江叹的目光落在虞乘捏着的豆浆杯上,精准地捕捉到那根被牙齿咬得变了形、扁塌塌的吸管,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他“嗯”了声,眉眼柔和许多。
虞乘被他的盯着,低头错开他的视线,再次把吸管塞进嘴里。
整一天虞乘都处于低沉的状态,虽然他低不低沉表情都一个样。
打那天后,虞乘就再也没见过那辆车,好像它真的只是碰巧出现在那里,不过晚上出门时,他还是留了个心眼。
车没出现。
另他不适的感觉也没出现。
他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。
晚上六点。
安排给虞乘的暖场时间在周六,他前几天就收到了老板的确认信息,填过曲目整场的节目单也已经出来了,“暖场”两个字写在一堆乐队前面,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点开最顶上的聊天框,和江叹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在前一个小时。
【y:到没?】
那边秒回。
【x:出门,车里等你。】
【x:或许你需要007捧场?】
【y:拿远一点。】
虞正德时不时会在白天回来,把家里搞得一团糟,所以他还是没把吉他放在家里,江叹也理所当然地替他保管了这么久。
根本没多少时间练吉他,所以虞乘选中的曲目是他能倒弹如流的。
只希望到时候能够顺利。
小区外的车里,纪山轻车熟路停下,从后视镜里看见江叹的表情。
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。
自家少爷笑得眉眼弯弯,眼尾都染着点浅淡的暖意,纪山如同见了鬼般,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,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“开车窗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
纪山连忙照做,晚风卷着夜色涌进来,江叹投向那片路灯洒下的昏黄。
“等下不要摆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”江叹继续道。
“我是真的不理解啊少爷……”
“也不要叫我少爷。”
纪山嘴唇动了动,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试探:“我们要装穷吗?”
“不用。”江叹答。
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,书上虽说要适当茶艺,但装穷也太过火了,只怕到时候带来的效果适得其反。
纪山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“所以为什么要买个破烂二手车,太破了,我收购的时候对面以为我是傻子。”
他想起自己穿着得体的西装去收二手车,当时脸上火辣辣的疼,坐进车里驾走,身后手里捧着一沓钱的老板那叫一个喜笑颜开。
还说什么。
“有钱人钱多烧得慌。”
纪山也想这么说,但他不敢。
江叹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思忖良久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纪山以为自家少爷终于要听劝了,江叹破天荒没再看窗外,目光在车内一点点扫过,最终停在纪山的脚下。
“脚刹上落灰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擦一下。”
纪山的表情瞬间凝固,低头一看,果然看见脚刹踏板上蒙着一层薄灰。
“谁坐车会盯着脚刹看啊……”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认命地从储物格里翻出湿巾,弯腰仔细擦了起来,动作里满是无奈,他倒要看看,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他一个体面人竟然沦为保洁。
回头看,007正抓着纸巾擦自己的显示屏,纪山突然有些释怀了。
很快他就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圣。
虞乘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,没有多余的装饰,却像自带聚光灯。
迎面走来,白T恤微微贴在背上,黑裤衬得他双腿又长又直。
纪山愣了一下,心里的吐槽卡在喉咙里,眼前的少年岂止是生得好,鼻梁挺直,唇线偏薄,简单的衣服被他穿成了T台秀。
他眉眼清冷,这点和江叹差不多,前提是江叹不像刚才那么没出息的话。
虞乘走到车旁,视线扫过这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手车,车身被蹭掉了很多漆,连轮毂都带着点氧化的痕迹。
……穷成这样了?
万恶的资本家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,这得多剥削人啊。
想归想,虞乘没有说出来。
他勾手:“吉他给我。”
“上车吧。”江叹推开车门,让出旁边的位置,007被他随手扔到前排。
“外面风大。”
虞乘额上流着汗陷入了沉思:“不上,你到底给不给我。”
江叹没动,故意问:“为什么不上?”
虞乘扭头就走,纪山得到江叹眼神示意,开着车在后面慢慢跟着他。
再三思索,虞乘把脏话咽了下去。
“吉他拿来,你走远点。”
007的电子音在车厢里响起,带着点委屈的调子:“爸爸,你不要这样说,007就想看到你们两个好好的,谁不开心007都会很难过。”
虞乘:“那你也走远点。”
他说完看了眼纪山。
纪山:“我……我也走远点?”
“你不用。”
纪山在驾驶座上憋笑憋得肩膀发抖,被江叹一个眼刀扫过来,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江叹垂眸。
“我知道我的车不好,你嫌弃也是应该的,但这是我最拿的出手的了。”
纪山:???
他说完,推开后座的车门,从车里探出来把吉他递了出去。
虞乘又看了眼手机屏幕,距离演出开始所剩时间不多,确实不能再这里耗下去,他伸手接过吉他,琴包还带着点车内暖气的余温。
“坐进去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