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和那几人不同,虞乘从他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一丝敌意。
没由来的敌意在他身上久久锁定,像是要把他剜出一个洞来。
虞乘不明所以歪了下头。
凯子和他组队这么久,见他脸色不好,自然也感觉到了一些微妙之处,轮流看了下两人,他开口打破沉寂:“队长,你别吓着新人了,而且你上次不是说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主唱打断他的话。
话被打断,凯子咂咂舌没再吭声。
下一秒,他的目光落在虞乘手边的吉他上,轻蔑一笑。
“走了。”他把这话撂下来,转身径直朝门口去,其余几人见状也只好跟上。
一群人浩浩荡荡拿着自己的乐器离开,凯子走在最后,他犹豫良久,还是选择开口解释。
“你别见怪啊,他没有恶意,就是不会说话。”他带着歉意开口,身后有人叫他,凯子应了声跟上去,“下次有机会一起练习。”
尾音远去,直至再也听不见,一大帮人离开练习室瞬间变得空荡起来,方才凌乱的地方也在谈话间被收拾整齐。
凯子追上其他人,还在意刚才练习室的虞乘:“你们觉得这个新人咋样?”
“还差得远。”主唱没回头。
凯子眼睛都瞪大了,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。
“真不觉得人家挺有天赋的?”
“天赋这种东西,谁能说的清?”他回,“下周等着看吧。”
“也是,等到下周就知道他的实力了。”凯子叹了口气,侧回身时与旁边一人擦肩。
只是余光中一小半侧脸,擦肩而过后往反方向去,渗着不属于这里的寒意。
凯子下意识回头,那人背影渐行渐远,身高腿长,周身气质透着冷冽,他的步伐不快,甚至有些闲散。
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,他回过头。
“这几天咋这么多脸生的。”凯子小声嘀咕,又忍不住回头扫了眼。
空荡荡的走廊,尽处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泛绿光,幽幽亮着。
电子音在很远处响起:“主人,你确定爸爸还在这里吗?”
江叹“嗯”了声,脚步没停。
007还在继续絮叨:“那可不一定,我们耽误了这么长时间,爸爸说不定早走了。”
它还在絮絮叨叨地分析可能性,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哎哟!”007的机械脑袋撞上江叹的裤腿,他仰起头,电子屏上闪过一个问号。
“主人?”
江叹没理他,目光牢牢落在几米外那扇练习室的门扉之上。
“闭嘴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听。”
007噤声,立刻竖起不存在的耳朵。
起初是几下轻得如羽毛般的拨动,紧接着一串干净利落的和弦,清脆的音带着回响,从门的缝隙里钻出来。
紧接着,一声暴躁的推弦撕开空气。
007眼里闪着光,想要说话又怕被主人揍,只好在电子屏里默默放烟花。
它哪里知道主人比它更激动。
胸腔里开始狂跳、沸腾,江叹的视线一刻也无法从里面的人身上移开。
门内,虞乘的嘴角弧度逐渐变大,一只脚踩上矮凳,额前的碎发随身体晃动。
虞乘,是没见过的虞乘。
琥珀里那次不知道外面是虞乘,他只听见了一阵炸耳的声音,第一次这样实实在在的、看见他的鲜活热烈。
江叹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攥紧,他好像理解了刚才观众的呐喊狂欢,如果真要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与之不同。
在这里,他是虞乘唯一的观众。
唯一的人类观众。
虞乘刚才只来得及拨了一个音就被打断,但这次不同之处很明显,弦音不再有杂流。
比他调了那么多次都有用。
这趟算是来对了。
手指骤然发力。
最后一个音将要落下,他给自己设计了一个绝妙的结尾poss。
余震在空气中嗡嗡作响。
虞乘胸口起伏,微微喘着气,
再次睁开时,某个本应该在外头和大多观众一起看演出的人正倚着门,他就这样站在门口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虞乘:“……”
这是恐怖故事吗。
这是恐怖故事吧。
他没有空去注意跑过来的007,注意力全在江叹身上,踩着矮凳的腿尬在原地。
“……你知道你很神出鬼没吗?”他艰难地、悠悠吐出这几个字,快要用掉所有力气。
江叹沉默良久,退出去把门关上。
虞乘被突然的转折搞得一头雾水,不上不下僵在原地,还在想江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,忽然听见三下叩门声。
“小虞同学,那我进来了?”
……搞半天是为了敲个门重进一下。
“进来你大爷!”
他忍不住爆了声粗口。
并没有用,门被拉开,江叹若无其事地进门却没再往前,他的双手乖乖贴住裤腿两侧,手中拎着的盒子垂在身侧,配上他拽得二五八万地脸怎么看怎么割裂。
虞乘把吉他放下,脚从矮凳挪开。
他的眉目间染上一丝恼怒,快速走到江叹身边,双手叉着腰,像极了一只炸毛猫。
“你怎么能进后台的!”他瞪着眼,“强迫工作人员了,威逼利诱?”
虞乘还是太单纯了,他早该想到,反正这样的事江叹也不是做不出来。
失策了。
江叹继续无辜脸。
“说是家属可以进。”
007适时在身后夹着嗓子叫了几声爸爸。
虞乘:“……”
片刻失语,他的表情崩掉。
“要脸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