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子上的甜品被虞乘挖得差不多了,口腔里还弥漫着绵密的甜味与清香,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,抬眼看斜倚在沙发上的江叹。
两人短暂和平相处。
甜品是江叹带来的,用一个精致的盒子装着,份量扎实,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虞乘本来想义正言辞地拒绝,但耐不住诱惑,他又用照顾007作为献殷勤的理由,虞乘转念一想也是,自己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他将桌子收拾干净,盒子和其他垃圾装进袋子里,没有起身。
“你还不打算走吗?”
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,他顺手按掉虞正德的来电,打破沉寂。
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叹正在看电子书,依旧是他奉为真理的那本。
他慢悠悠地将视线过来,语气戏谑:“没出声也要赶人走?”
“这不是出不出声的问题。”
“可是007还想听刚才的歌!”007露出一个卖萌的表情,试图软化氛围。
虞乘用手抵住007凑过来的脑袋,绕过它看江叹:“你果然在外面听了很久。”
他没有怕被听见,但在台上是回事儿,私底下被人听见又是另一回事儿。
况且这与在学校时展现出来的人设大不相同,有种偷摸叛逆被撞破的既视感。
江叹沉吟片刻:“大概……从你脚踩凳子放飞自我开始吧。”
虞乘噎了下。
“那叫投入。”
他别过脸,补充道:“而且我练琴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,影响发挥。”
“有狗也不行吗?”
“……不行。”
他说完这话,见江叹定定地看着自己,不似平日惯有的散漫,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几秒后,他快速地低头,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“懂了。”他说。
紧接着江叹干脆利落地起身,依依不舍的007三步一回头,终究还是跟着他离开。
江叹在门边顿了一下,却没有转身,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,嘴角悄然勾出笑。
门被他带上,锁合拢的轻响传来,虞乘的心也随之一颤。
走了……
虞乘呆怔一会儿才回过神,按照他一贯的耍无赖作风,这会不是应该先掰扯几句吗。
反过来调侃。
或者插科打诨,心安理得继续待着。
总之不会是刚才那样说走就走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,是单纯对江叹改变性子的好奇还是——
落差?
打住!
虞乘强制停住自己发散的思维。
“管他呢。”他低喃着自言自语,把桌上用过的叉子拿起来,又重重叉在空了的甜品盒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门外,一道本应该离开的身影在几步之外停滞,听着屋内那声带着几分烦躁的轻响,放轻脚步,悄无声息离开。
挂了虞正德的电话后,他接连发了许多条信息,提示音接连响起。
【虞正德】:死崽子!你人呢?
【虞正德】:长本事了是吧,我劝你十分钟之内必须出现在家里。
【虞正德】:不接老子电话?
……
后面的信息只隔了几分钟,但他态度徒然一变,完全换了副嘴脸。
【虞正德】:看到信息请务必回家,否则爸爸会很担心你。
竟然还打上感情牌了。
真亏得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。
虞乘一目十行地扫过,差点笑出声来,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,不想多看一眼。
抱着吉他又练了几分钟,虞乘却始终不在状态,脑子里乱糟糟的,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这样练下去只会越来越糟,虞乘干脆放了吉他,靠在沙发上休息片刻。
屋内的暖气不知什么时候往上攀升了些,他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早上。
虞乘猛地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还身处练习室里,按理说打烊时会有工作人员来巡视清场,他却真真切切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,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留下的薄毯。
他竟然睡这么死吗。
连有人盖毯子都没察觉。
第一次想夸自己心大。
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,虞乘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,这次是闹钟。
他抱着叠好的薄毯走出练习室,外面走廊被灯光照得骤亮,好似一晚上没关。
前台值班的是个面生的人,正趴在桌上打盹儿,听到脚步才抬起头。
他接过虞乘递过来的毯子:“你醒了啊,毯子是——”
顿了下,他从柜台下面拿过一瓶水推向虞乘,才接着说完:“毯子是柯哥让留的,他说你估计得睡在这里。”
“柯子实?”
前台摸了下鼻头,点头称是。
虞乘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,注意到他移开视线的动作,还有刚才片刻迟疑。
他思忖着,半晌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昨晚有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生,进过后台的,你有印象吗?”
对方快速眨了几下眼:“啊……见过吧。”
虞乘看着他,没说话。
前台被这阵安静搞得有些无措,他连忙解释:“你找他吗?他昨晚挺晚才离开的。当时观众差不多走光了,我看他从后台出来还纳闷儿呢。”
想了想,他语气放得轻松,耸了耸肩:“不过我真的不认识他啊。”
听完他最后一句补充,虞乘很轻地笑了下,想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:“谢谢。”
“谢啥啊。”对方大手一挥笑起来,“反正暖气费也不是我出。”
虞乘没多问,再次道谢。
外面蒙蒙亮,小区的昏暗楼道还没什么光,他拧开门锁,混着酒精的刺鼻空气扑面而来,地上横七竖八滚着不少空酒瓶。
继续往里走,虞乘很快听见鼾声震天,虞正德大半个身子都在地上,手臂搭在皱巴巴的沙发边缘,睡得不省人事。
客厅里乱成一团,靠垫被扔在地上,桌子歪斜着,很明显经历过一场翻找。
虞乘掠过地上醉倒的他,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把书包拎上。
房间里同样被翻找过,抽屉没有完全合拢,柜门虚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