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室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露出一丝暖光,虞乘伸手,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。
轻轻一推。
前面演出场地的狂欢声留在身后。
诺大的房间里面只有虞乘一人,凌乱的线缆散落满地,旁边的布艺沙发上,随意搭着其他工作人员的几件外套。
虞乘视线快速扫过每个角落,从空隙里走去,到最里头那张桌前。
桌上,他的吉他被垫上厚实的软布。
从外观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,虞乘抱过吉他,手指夹着拨片拨动琴弦。
第一个清亮的音拨出,在四周荡开,将寂静打破。
余音将消未消的刹那,依旧虚掩着的门后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虞乘指尖一顿,知道有人来了。
紧接着,几个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,传入虞乘的耳中。
转眼间,背着乐器、发梢还沾着汗水的几个年轻人吵吵嚷嚷推开门。
“不过你们真没觉得,今天这几首还是没发挥出我们的实力,中间那段衔接总还是差点意思。”打头的黄发男生继续跟后面的人说,手中熟练地转着鼓槌。
“得了吧凯子。”又一道声音接上来,“能把那段即兴和弦稳住就不错了。”
刚从台上下来,燥热的氛围还没过去,几人的衣服围在腰间。
“所以我才说啊,咱啥时候才能去大舞台,就算过过瘾也好啊。”
被称作凯子的男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喝了口水打算继续吐槽,却发现其他的都没接话,目光齐刷刷地凝在房间的另一侧。
凯子纳了闷,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去,目光落在里桌那个怀里抱着吉他的人身上。
只一眼,他的脑袋里莫名蹦出几个字——大爷的,真带范儿。
NocMur常驻本就不多,来来去去表演的人也混了个脸熟,唯独这个还真没见过。
与大多数乐手不太一样,那气质沉沉的,说不清是什么范儿。
反应过来后,凯子打量着这个安静的少年:“哟?有点脸生啊?”
虞乘拨弦的手指早已经停下,朝他们微微颔首:“虞乘,你们好。”
他从前面进后台时,曾在台下停留过一时半刻,当时台上的乐队正是这几人,接近尾声,下面戴手环的观众沸腾万分。
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的吉他手是主唱,留着齐肩的中长发。
虞乘对他印象还挺深,特别是那身黑色柳钉皮衣很难不让人注意。
仅仅几秒,几个人都围了上来。
凯子更是直接站起身,他到虞乘面前,眼里满是好奇:“以前没见过啊,你刚才是在试音吗?吉他手?也是来演出的?看着年龄不大啊,玩儿几年了?”
大串问题劈头盖脸朝虞乘砸过来,其他人虽没急着说话,但眼神里的好奇和凯子如出一撤,只有主唱淡定地收东西。
旁边的人撞了下凯子的胳膊,低声笑骂:“你的问题也太多了。”
“怎么了陈哥,难道你们就不好奇?”凯子侧过身,理直气壮。
看他们这架势,虞乘免不了不回答几句,他垂眸看着吉他弦,如实应道。
“是新人,目前是学生。”
他说完,面前几人明显怔愣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“学生?”
打在他身上的众多目光越来越炙热,带着惊讶、探究,更多的是饶有兴趣。
虞乘不明所以地“啊”了声。
丸子头女生率先开口:“我靠!来真的啊,老板竟然破例收学生。”
“我寻思柯子实吹牛呢。”被叫做陈哥的那人与她感同身受。
今日刚来NocMur时,柯子实神秘兮兮说来了个未来台柱子是个学生,他还不信,毕竟谁不知道老板从不收学生。
以前他就被学生坑过,说什么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。
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?
虞乘记得,昨天拿着吉他过来时,柯子实也曾对他学生的身份感到惊讶,不过他当时没多想,现在看来这里面多少有些说法。
但他不得而知,没人跟他说过。
凯子思忖半天仍不得解,他疑惑开口:“前几天我还见老板打发走了几个试唱的,他不是说暂时不需要人了吗?”
虞乘:“他说可以试试。”
“试试?”
“嗯,下周安排暖场,满意的话我就可以留下来。”虞乘回忆道。
也就是说,迈入这里的第一步其实是在下周暖场那日才对,不过还好,此前练习室可以随意使用,不用担心在家扰民。
凯子了然,接着问:“那就你一个人啊,没跟你一起的?”
虞乘点了点头。
“一个人暖场气氛很难带起来的。”凯子颇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,“况且你还是新手,我说呢,他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,原来是给你出了个难题啊。”
往日暖场的怎么都小有名气,把没什么演出经验的人放到这个环节,这不明显为难人吗。
“你们都没听发在群里的小样?”正在整理缆线设备的主唱抬了头。
“听了啊。”凯子下意识回答。
虞乘去看另一边的主唱,面前的凯子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发出爆鸣尖叫。
“我靠?!”
他激动地绕着虞乘走了一圈。
“群里的那小样音频是你的啊?”他问,语气中是满是震惊。
他的目光将其上下仔细打量,像要确认一遍眼前的人到底什么来头。
虞乘犹豫了一下:“应该是吧,临时录的,有些地方没处理好。”
那日老板询问过他的意见,要了段小样,说后续可能会让其他人一起交流,虞乘没多想,具体发在哪里也没过问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凯子并不淡定。
“我知道,不就是节奏急了点嘛。”凯子摆摆手,“不过你那和弦走向太邪性了吧,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处理还能好听的。”
记得初次点开音频,他们乐队几个围着手机反复扒拉进度条,那种永远猜不准下一个弦落在哪里的感觉还记忆犹新。
好听。
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循环了一下。
虞乘下意识想抬手摸耳朵,指尖蜷缩到一半,又硬生生压回去。
“你少来。”
旁边女生给了他一拳。
主唱手中的事已经忙完,此刻也走过来,众人目光聚过去,明显对他很尊敬,凯子往旁边挪挪给让出个位置。
凯子大咧咧笑着:“队长,您老终于舍得高抬贵脚了?”
主唱没说话,直视着虞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