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手把手机搁在沙发上，虞乘侧眸看了眼门口的方向，门扉正缓缓合上。
虞乘懒得再去管，正打算从包里找几本习题来做，被茶几上的日历吸引住视线。
日历上近几天的日期被红色的笔画了圈，虞乘拿起来翻了一下，前几个月的日历画圈处有小草的图形标记在上。
只有这一个月不一样。
圈起来的日期下方画了一个很草率的简笔画，勉强能够认出来是只恶魔。
身为作画者，虞乘当然明白这只恶魔代表着什么，从他开始做那些碎片化的梦起，每做一次梦，醒来时会在日历下留标记。
方便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根据梦里的某些提示，提前避免走入剧情。
梦见最多的是原文里纠缠不休的那个男主，也就是小草的图形。
而这只恶魔。
是江叹。
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痕迹，指腹一遍遍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恶魔标记，原来他做那个奇怪的梦已经好多天了。
江叹被鞭子抽打的画面还历历在目。
虞乘顿了顿，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突然扯动，那些反复出现的零碎梦境片段，刚才对江叹说的话，一股脑全部涌了进来，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线串到了一起。
他瞳孔骤然一缩。
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回荡耳畔。
“也是，要是没有我，江少总得栽再那四个人手里。”
他知道哪里出现问题了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般，他反手捞过桌角的钥匙，甚至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揣进兜里。
往门口冲时，鞋跟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，拉开门冷风灌进脖颈，虞乘管不了那么多了，他现在需要确认一件事情。
家住在五楼，虞乘脚步重重踏在台阶上，踏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。
“江叹。”他冲楼梯下方喊了声。
声音撞进空荡荡的楼道里，回音裹了几层再折返回来。
视线顺着栏杆往下扫，虞乘几乎是跳着冲下最后几个台阶，没有停留连下五楼。
单元门边，虞乘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门被人抵着，外面夜晚的月光照进楼梯口，地面投下颀长的影子。
他眼睛紧盯着那处，江叹单手插兜倚靠在单元门的门框边与他对视。
“听见你叫我了。”他说。
虞乘快步走到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。
上下将将江叹打量一遍，虞乘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他刚被包扎好的额头处，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……江叹。”
“嗯，我在这里。”
江叹微微倾身。
虞乘的喘气声逐渐淡了下来，两个人在夜色下的影子投在一处。
“如果那天我没有经过，如果我没有介入，事情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虞乘的声音有些发紧，喉结滚了滚。心里其实已经揣着个模糊的答案，却还是忍不住想从他口中确认一遍。
江叹很快明白他在说什么，轻笑了声，抬手把头上的纱布摁紧。
“就像你说的。”他不徐不疾地开口，“会倒在巷子里，会栽在那四个人的手里。”
答案本来就显而易见。
如果按原来的剧情发展，虞乘不会来到南岸一中，不会提前遇到反派，更不会在对方被人围殴时误，误打误撞地出手相助。
四个人，巷子里。
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这些天来一直像鬼一样缠着他的梦境，时间节点竟然就在那天。
“你叫住我，就是为了让我再感谢你一遍？”江叹垂眸望进他的双眼。
他要看江叹的后背，这个想法一出来时就狠狠占据了整个大脑。
就现在，他必须要看。
为了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情不那么抗拒，虞乘得思考一下怎样才能套路他。
想来想去也只能借用江叹自己的话了。
虞乘直直看过去，压住自己内心翻涌的思绪：“当然不是，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，朋友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。”
江叹没料到他会扯到这两个字，眉梢倏地一挑，眼底浮上来几分猝不及防的窃喜。
半晌，他只轻轻吐出来一个字。
“是。”
“那我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虞乘往前凑了半步，清冷的眉眼中凝着几分认真：“你会答应的吧，毕竟我们是朋友。”
道德绑架谁不会。
要怪就怪你自己先用这一招。
只要最后这件事情得到确认，虞乘就大概能摸清，那些既定的剧情轨迹，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些外力而走偏。
如他所料，面前的人没怎么犹豫。
“好啊，你想确认什么。”江叹的声音低哑，语气里还因为刚才那话藏着几分笑意。
他答应得这般爽快，反倒是让虞乘犯了难，毕竟这件种说出口真的很令人怀疑啊！
虞乘抿了抿唇，斟酌了半晌才开口，先给他打个预防针：“可能有点奇怪，但是我没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江叹静静地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能……”虞乘抬眼，眸子里闪过破斧成舟的决绝，干脆不再扭捏，直截了当道，“你把衣服掀开给我看看。”
江叹闻言，瞳孔微缩，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他定定地看着虞乘，眼底翻涌着错愕：“你说……什么？”
虞乘被他的视线盯得有些心虚，面上却不显，侧眸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就一眼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。
要不是差不多摸清了这个恶毒反派的作风，他还真不会明晃晃说这种话，不然到时候自己还没满二十四岁就提前杀青了。
他能感觉到江叹探究的目光还在自己的脸上流转，好似要找到什么破绽。
然而江叹并没有在虞乘的表情里找到半分开玩笑的意味。
虞乘等他说话等得焦急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时，面前的人缓缓抬起了手，指尖搭上白衬衫的下摆。
他顿了顿，终究还是顺着衣摆往上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