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乘总感觉哪里怪怪的。
面前的人收起方才漫不经心的笑,耷拉着眼皮,说话时的声音沉下去,又有这句话加持,委屈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。
虞乘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。
面对反派的示弱,这个时候该做什么,书里也没说有这段啊!
沉默,死一般的沉默。
“没关系,我不需要朋友。”江叹再次开口,声音低哑,“被讨厌也没关系。”
虞乘:……
他觉得还不如来找茬儿呢,至少自己可以不留余力地报复回去。
示弱什么的不要啊!
总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,虞乘在脑袋里疯狂地翻找类似的话,突然想起了曾经在网上刷到过的一个帖子。
说是能暖人一整天。
酝酿了一下,虞乘闭了闭眼,他实在是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,什么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朋友,什么朋友在精不在多。
话到嘴边,虞乘有些炸毛。
“要那么多朋友干什么,你需要人帮你砍拼多多吗?”
虞乘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,这算不算给人家伤口上撒盐,不过估计少爷也不知道拼多多是什么。
江叹微微歪头:“可以吗?”
他说着就真开始掏手机,“可以帮我砍一刀吗?”
虞乘看着他认真的脸。
他就多余问这一嘴。
“不可以!”
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,虞乘以为就算是私生子也顶着半个少爷的名头,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脸没皮的话。
江叹“哦”了声,尾音裹着遗憾。
哦个屁。
虞乘在心里骂了一声。
江叹默不作声地跟着虞乘的脚步,从阴影处出来,昏黄的路灯斜斜打在他的脸上,虞乘这才瞥见,他的额头上那块皮肤已经破了大片,正往外渗血。
“你……”虞乘的话卡在了喉咙里,虚空点了点自己的额头,示意他看。
江叹看懂暗示,懒洋洋抬了抬胳膊,掌心在他虚空点的同样位置上抹了一把,指腹蹭上了温热的触感。
他垂眼瞥了眼掌心里的红,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流血了。”
虞乘思索片刻:“……我打的?”
他记得自己好像也没下死手吧。
“嗯,疼。”
江叹的声音轻,尾音稍抬,显而易见地带着委屈。
虞乘的眼神有些飘忽,黑灯瞎火的,没想到给人打成这样了。
江叹方才那一抹反倒把血抹匀了点,此刻暗红的血渍糊了小半张脸,看着怪瘆人。可他却半点要擦的意思都没有,只是垂着眸,安静地站在原地。
虞乘僵住,走也不是留也不是。
微妙的氛围在两人间流转。
“……那我还是去找赵鸣升吧。”不知过了多久,江叹才轻声开口。一语罢,他抬腿从虞乘的旁边走过,掀起一阵风。
手臂骤然一沉,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,江叹瞳孔倏地缩了缩。
“你有完没完。”
虞乘的声音冷硬。
江叹侧身,视线落在他近乎钳制力道的手掌上,顿了几秒才抬眼。
“行了,别摆出一副好像我欺负你的样子。”虞乘没好气地补了句,手指松开,“跟我走,处理伤口。”
说完,虞乘径直走在前面。
他知道江叹肯定会跟上来。
夜色沉沉压下,周边的小诊所早已经落了锁,铁闸门被拉得严严实实。虞乘和江叹一前一后在街上转了半圈,愣是没找到可以处理伤口的地方。
虞乘放弃抵抗,脚步停下来,回头看了眼离他几步远的江叹。
这一路,江叹竟难得地乖顺,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没作什么妖,只是那一片血迹还留在脸上被吹干了些,格外刺眼。
虞乘不自觉皱眉,犯起了难。
他咬了咬后槽牙,像是做了什么及其艰难的决定,转身往反方向走。
“跟上。”
虞乘从来没想过他会带人回自己的住处,要是换作以前的他,怕是能直接穿过来,铁不成钢地给自己一巴掌。
拐进一栋老小区,小区门外是几个分类的垃圾桶,堆满了垃圾还没来得及处理,夜风吹过荡起一股酸腐的气味。
踏进单元楼,老旧的声控灯在抬脚时亮起,周边墙皮脱落得几乎只剩水泥面。
两人无言,虞乘利落地将钥匙捅进锁孔里,拧开沉重的铁门。
有些年头的铁门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动静,虞乘一掌打到墙面将灯拍亮,黑漆漆的屋子被暖黄色的灯洒满。
“进来。”他扭头看江叹。
江叹在他身后勾唇轻笑,抬脚走进屋里。房间不大,家具也少得可怜,狭小的客厅里只堆了一张沙发和用来吃饭的茶几。
虞乘昨晚收的衣服还随意搭在沙发把手上,沾染了洗衣液的味道。
“你家——”江叹说。
还没等他后半句出来,虞乘反手把铁门关紧,脸色沉了下:“很破很小,我自己知道,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,不想待就滚。”
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屋子是什么样的,江叹的话在他看来就是明晃晃的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