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乘硬着头皮和江叹在办公室里录笔录,很快判他只是见义勇为。
而江叹,民警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。
正当防卫。
“好了,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。”民警把写好的笔录整理了一下,抬眼看面前两人。
此时虞乘已经摘掉口罩,白亮的灯光毫无保留地照在他脸上,下巴的线条分明。
他总是面无表情,眼皮垂下神色淡淡,虽没有旁边江叹的这样浑身散发攻击性,整张脸却给人一种冷沉。
“你们可以离开了。”民警站起身来,把笔录放进文件夹里。
虞乘点点头,往外面走去,刻意去忽视身后那道视线。
他就说反派有自动锁定主角功能。
这大爷从刚才在办公室取口罩开始就用一种不爽的表情紧盯自己。
推门时冷风灌入,激得虞乘拢了拢衣裳,正要抬脚迈进夜色,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,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虞同学。”
散漫的三个字落进耳中,虞乘呼吸徒然一滞,然后认命般缓缓回头。
江叹站在几米开外,身后的门正在闭合,额头结痂处的血迹不知何时被他擦拭干净,留下的只有一道长痕裸露。
他迈步走近,逆着警局里的白炽灯,声音很轻:“你是说,不认识我?”
直到尾音被风吹散,虞乘喉结滚了滚:“……天太黑了没认出来。”
是不想认识行了吗。
“嗯。”江叹没追究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,“下次遇到这种事,你不要多管闲事,对你没什么好处。”
虞乘牙关咬得更紧,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他故意道:“行,我就该让你倒在哪儿,最好谁也不要发现。”
狗咬吕洞宾。
还要过来嘲讽一下才罢休是吧,难怪别人说你先挑事儿呢,这张嘴谁听了不火大。
话音刚落,他清晰地看见对面的人眼睫快速眨动了一下。
“你很关心我?”
虞乘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砸中,皱眉不可置信:“你在说什么?”
江叹轻咳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所以江少,还有事儿没?”理解不了恶毒反派的脑回路,虞乘只想赶紧脱身。
见他转身,江叹想也没想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又松开,江叹看着虞乘的脸,几次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压住声音:“那几个人……不过是大家族的旁系分支,掀不起什么大风浪。”
“所以你是想说。”虞乘眯了下眼,没想到这人能厚脸皮到这种地步,“你很厉害?”
江叹怔了怔。
“也不是……”
眼皮垂下,江叹的目光落在虞乘身后的琴盒上,顿了几秒才移开,挑了一个本人最不爱听的话题转移。
“没有你吉他弹得厉害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琥珀里。”江追补充,“那段很炸耳的摇滚,不是你弹的吗。”
挑衅!
绝对是挑衅!
不是问句,这人分明知道答案,还偏要直白地说出来,虞乘强装镇定地偏过头,没否认:“那又怎样。”
他将那句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:“最好不要多管闲事,对你没什么好处。”
江叹没急着接话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片刻,江叹看着这个与学校里判若两人、却鲜活锋利得多的虞乘,没忍住弯唇笑了一下。
这声笑落在虞乘耳种格外刺耳,眼里淡意不再,愠怒爬上眉梢。
“笑什么!”
“只是没想到。”江叹歪头,“虞同学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嗜好。”
“比江少打人的嗜好健康得多。”虞乘蜷了蜷手指,忍住想要给他摁地上揍一顿的冲动,他不想再和这人纠缠,转身就走。
江叹挑眉,不怒反笑。
虞乘走得急,完全没注意到脚后的台阶,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。
稳住身子,虞乘耳根发热抬眸,果然看见恶毒反派在原地偷笑,他绷脸掩饰住自己此刻的狼狈瞪过去:“再见,江少!”
背着吉他,虞乘走进夜色里,脚步逐渐加快,身影消失在街道里面的转角。
盯着他快速移动的身影,江追喃喃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嗯,那明天见。”
夜色渐浓,街边路灯将他影子拉得细长,远处街道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,距离江叹十几米时开始减速,很快驶到他面前。
这是一辆崭新的迈巴赫。
车窗缓缓摇下,江叹敛去眸中笑意,目光沉了几寸,他认出这是那个人的名义上的司机,私底下的勾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。
穿戴整齐的司机看了他一眼,脸上尽是漠不关心,只是依照吩咐按下后排车门的开关:“少爷,上车吧。”
知道来者用意,江追站在原地没动:“视频传回去了吗?”
“嗯,拿到了。”司机知道他在问什么,平静开口,“先生让我来接你。”
“我自己回去。”
司机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,像是拿准了最终江叹会妥协,“我只是负责来接少爷回家,还请少爷不要为难我。”
僵持片刻,江叹目光朝虞乘消失的方向最后瞥了一眼,终究还是抬脚上了车。
他当然知道那个人以自己为饵,要的这段视频会拿去做什么。
车门轻轻关上。
轿车随即驶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