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地铁到家时将近十点。
家里没人,虞乘把身上的装备卸下来丢进洗衣机,洗衣机猛地发出巨大声响,随后缓慢停下来没了动静。
虞乘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,熟练地重重拍下去,在连续三四下的击打下,老旧的洗衣机缓慢转动开始工作。
他曾提议把洗衣机送去维修,换来的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,这是他在无数次实验中找到的最快解决方法。
虽然暴力了些,但见效快。
直到凌晨一点,把剩下几套模拟卷刷完,虞乘跌进床榻。
晚上的事在他脑里过了一遍,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恶毒反派的脸上。
虞乘一个激灵翻了个身。
这是鬼故事吗?
月光隔着树枝洒满窗台,虞乘蜷成一团很快睡了过去。
马上他知道了什么叫做鬼故事。
最开始视线是模糊的,昏昏沉沉睁不开眼,耳边陌生的动静灌入耳中,虞乘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。
这种感觉他已经再熟悉不过。
“你被打晕过去后,监控被黑了。”
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。
紧接着虞乘听见指尖轻敲杯壁的响声。
“没用的东西,竟然在那四个草包身上栽了……很快整个梧城就会传遍,我有这样一个废物儿子。”
“抱歉,父亲。”
这道声音响起时,水晶吊灯的轮廓逐渐出现,眼前的东西停止旋转清晰起来。
是在……哪里。
没有人回答,但在看清了离自己不远处的几个人的时候,虞乘彻底清醒过来。
入眼是奢华大厅,宽大的丝绒沙发上坐着西装革履装扮的中年人,手里夹着的烟支随手腕幅度轻晃,吐出一口白雾。
江叹就是在他这样的注目下挺直背脊端正跪着,后脑的头发早被鲜血凝固成结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,虞乘立刻环视周围,寻找能够佐证这段时间线的东西。
很快远处桌面上的平板被他锁定。
虞乘费力看去,半天只是模糊的影像,他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近视。
……读书最没用的时候无非现在。
那边中年男人皮鞋底轻点地面,哼笑一声,并不因他认错的态度而买账,冰冷的几个字从头顶砸下。
“上家法。”
面前的人依旧垂眸,没有任何多余情绪,只是机械般开口:“……谢父亲。”
管家早已候在一旁,得到中年男人的吩咐后立刻转身去书房取出木匣子里那条长鞭,熟络地往身侧盐水中按下去。
手腕抖下,挥出的鞭子带着水汽。
闷响回荡。
江叹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第二下、第三下。
力道逐渐变大。
浅色的衣服渗出明显血渍。
嘴唇已经被他咬出血痕,在数不清鞭子第几次落下时,喉咙里滚出闷哼,江叹的背脊依旧挺直,只是垂下的手臂在微微发抖。
虞乘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,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,他闭了闭眼。
虽然是恶毒反派,但也实在凄惨。
他不明白,作者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创造了江叹这个角色。
长鞭落下的声音在一瞬间戛然而生,虞乘不解地睁开眼。
面前景象骤然发生变化。
狭小的房间里传出一阵一阵低笑,屋外狂风阵阵,吹动窗帘掀起弧度,这里明显和刚才的豪宅不是同一个地方。
一样的只有房间里的人。
虞乘看见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断抽搐,江叹蹲下身单膝跪在他面前。
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,江叹扯出男人西装里昂贵的手帕,慢条斯理为他擦拭嘴角,最后干脆把整块手帕平铺在男人脸上。
“好走啊,父亲。”
最后抽搐几下,中年男人失去所有力气,腿一蹬没了动静。
眉眼低垂,他缓缓侧过头来,掀开眼皮看向了虞乘的方向,像是早有感觉精准对上视线,嘴角裂开一个可怖的弧度。
虞乘心里咯噔一下。
将近疯魔的眼神中,他缓缓淌下的不是泪,是粘稠的红色。
“好走啊。”
他说。
世界骤然间扭曲变形,头昏眼花之后,虞乘从梦中惊坐起。
此刻天色渐晓。
他撑着身体,大口喘气。
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,是梦,是让他得知世界真相的梦。
印象中是第一次,虞乘做的梦如此连贯讲述了关于恶毒反派的剧情。
虞乘有经验,梦里的前半段,那个高档大厅里发生的事大概离现在不会远。
但这一次奇怪的地方太多了。
江叹最后为什么好像能够看见自己,如果那句话是在对自己……
那这很恐怖了啊喂!
想起梦中江叹最后的眼神,虞乘瞬间出一身冷汗,干脆翻身起来写了几道题。
第一束晨光裹着微风泄进屋内,虞乘定了定神,换上衣柜里南岸七中的校服,暂时将事情搁在脑后。
跟营中肃穆的氛围有明显区别。
学校门口人潮熙攘,门口延伸出两条长长的街道被各种摆早餐的商贩占据,四处飘香。水泥地有些破损,但并不妨碍上学高峰期时这里挤都挤不进去。
南中说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。
他已经一周没回学校了,似乎什么都没有变,除了面前这张被挂在南中大门顶上最显眼处的红底黄字横幅。
上面用大号正楷写——
恭喜我校高二虞乘同学于物竞摘金。
这就算了,毕竟在学校也是常有的事,南中学生大多见怪不怪。
但为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