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察室的灯白得刺眼。
林辞坐在金属椅上,看着对面军官的嘴一张一合。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:
适配度、疏导记录、异常波动、E级评级是否匹配……
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嗡嗡回响,混着头顶通风口细微的噪音。
他垂着眼,答得小心。
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努力想解释清楚的急切,偶尔因为回忆而停顿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制服下摆。
时间过去十七分钟。
军官的声音停了停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空气凝住。
“雨夜那次未识别波动,”军官忽然换了个声调,更低,更沉,“你怎么解释?”
来了。
林辞抬起眼,睫毛颤动:“那晚雷声很大,陆烬上校很难受。我……我很着急,可能疏导时用力过猛,精神力乱了。”
他声音渐低,像做错事的孩子,“我只是想帮他。
军官盯着他,没说话。记录员的键盘声停了。
谈话进入第二十一分钟。
门就在这时被撞开。
不是推开,是撞开,金属门板砸在墙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陆烬站在门口,作战服外套敞着,头发微乱,胸膛起伏。
他没看林辞,眼睛直接钉在军官脸上,声音像磨过的冰:
“——你要带他去哪?”
军官站起身:“陆烬上校,这是监察程序……”
“我问你要带他去哪。”
空气骤然绷紧,属于黑暗哨兵的压迫感蛮横地塞满每个角落,记录员的呼吸明显乱了。
军官的脸色变了变,但还撑着:“根据条例,鉴于评估未完成且存在不明波动记录,我们需要对他进行隔离审查和深度检测,以排除……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四个字,斩钉截铁。
陆烬往前走了一步,靴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。
他停在林辞椅子旁,依旧没低头看人,只盯着军官:
“过去一个月,我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。感官过载事故是零。医疗报告上写的睡眠改善数据,需要我调出来给你看吗?”
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:
“你们那些A级向导、那些合规流程、那些药——试过。没用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是他让我能睡着。是他每天花几个小时,试图把我脑子里那团烂摊子理出一点人能听的动静。”
军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陆烬没给他机会。
“今天你要带他走,可以。”他声音忽然沉下去,沉得让人心头发紧,“先把我的强制退役令签了。
不然,我以现役指挥官身份,援引《战时豁免条款》,这个绑定,我保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。
豁免条款。
那意味着用现役身份和全部信誉做担保,是把退路烧干净的决绝。
军官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看着陆烬,又扫过椅子上脸色苍白的林辞,最后视线落回陆烬那双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上。几秒的死寂。
“……情况会上报。”军官终于开口,声音发干,“在上级新指令前,绑定维持。但疏导记录需定期提交,并配合后续问询。”
这是让步,也是台阶。
陆烬没再说话。他侧过身,终于看了林辞一眼。
“走了。”
林辞站起身,腿有点软,扶了下椅子才站稳。他低着头,快步走到陆烬身后。
陆烬转身往外走,林辞跟上。
快到门口时,陆烬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只扔下一句:
“——人是我挑的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