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走得很快,背脊挺得笔直,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林辞跟在他身后半步,能看见他后颈发际线处细密的汗,还有那只垂在身侧、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。
他们一前一后穿过走廊,没人说话,脚步声回荡,像某种单调的、沉重的心跳。
直到走进通往禁区的电梯,金属门合拢,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楼层数字跳动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林辞的声音很轻,落在寂静里。
陆烬看着跳动的数字,没回头。过了几秒,喉结动了动:
“用不着。”
电梯到达,陆烬率先走出去,步子依然很快,但走到禁区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手按在识别器上,没立刻开门。
他背对着林辞,肩胛骨在作战服下微微起伏。
“下次,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“再有人找你,直接联系我。”
说完,识别通过,门滑开。他走进去,没回头。
林辞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禁区略显昏暗的光线里。几秒后,他才迈步跟进去。
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静室里,陆烬已经走到窗边,背对着门口站着。
窗外是塔模拟的黄昏景色,橙红的光落在他宽阔的肩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林辞没有靠近,停在自己的小桌旁。
空气里有未散的紧绷,也有一种奇怪的、刚刚被强硬焊接起来的平静。
过了很久,陆烬忽然说:
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
林辞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怕吗?”陆烬没回头。
林辞沉默了一下,“怕。”
他诚实地说,然后顿了顿,“但更怕……不能继续帮你。”
陆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他没再说话。
黄昏的光一寸寸挪移,终于沉入模拟的地平线,静室暗下来。
那天晚上,疏导照常进行,陆烬闭着眼,林辞释放着温和的疏导波。
一切如常,但链接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里多了一道痕迹,一道由“我保了”三个字烙下的、沉甸甸的痕迹。
疏导结束,林辞起身时,陆烬忽然睁开眼。
“林初。”
林辞停下,回头。
陆烬看着他,在昏暗的光线里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格外沉。
“别骗我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石头砸进深潭。
林辞的心脏猛地一跳,他看着陆烬,有那么一瞬间,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垂下眼,轻声说:
“……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陆烬看了他很久,久到林辞以为他会追问。
但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,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”
林辞转身离开,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烬还坐在垫子上,背脊挺直,像一座沉默的山,守着他刚刚划下的、不容侵犯的界线。
而林辞站在界线里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——
网收紧了。
而他,也在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