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天光透过模拟窗,将禁区内的一切染上一种不真实的、水洗过的清晰。
狼藉已被收拾,破碎的痕迹被掩盖,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昨夜风暴肆虐过的味道。
陆烬醒来时,已是中午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他先感受到的不是惯常醒来时那种尖锐的头痛和感官的嘈杂,而是一种……陌生的平和。
身体沉重,精神疲惫,像经历过一场漫长跋涉…
但纠缠他多年的、那种附骨之疽般的痛苦与躁动,却离奇地消退到了近乎遥远的地方。
他躺在自己的床上,盖着被子,身上干爽——有人替他清理过,还换了衣服。
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:暴雨,雷鸣,尖锐到撕裂灵魂的痛苦,濒临崩溃的黑暗。
然后……然后是一种将他整个包裹住的、深海般的宁静。
没有药物,强制疏导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平静,将他从悬崖边缘轻轻拉回。
还有……一只手腕的温度。
那个触感残留在他掌心,滚烫而清晰。
是谁?
他猛地睁开眼,侧过头。
林辞正坐在不远处那张小桌子旁,背对着他,似乎在看书。
晨曦落在他柔软的黑发和略显单薄的肩膀上,勾勒出一个安静的轮廓。
他看起来也很疲惫,脸色比平时更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似乎是察觉到视线,林辞的肩膀微微一动,合上书,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与陆烬对上,琥珀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…
担忧、疲惫、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然后迅速被惯常的温顺和关切取代。
“你醒了。”林辞站起身,声音有些沙哑,他走到床边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,“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?”
陆烬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撑着床坐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目光却锐利地锁在林辞脸上,审视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头痛几乎消失了,五感依旧敏锐,却不再有那种被过度信息持续轰炸的烦躁。
精神图景里,那头黑龙安静地蛰伏着,伤痕依旧,但那种时刻焚烧的痛楚平息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惰性的安宁。
这不对劲。
这绝不是一个E级向导,甚至不是普通A级向导能做到的。
“昨晚,”陆烬开口,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干涩低沉,“发生了什么?”
林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垂下眼,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身前,指节微微用力到发白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、感到压力和不安的姿态。
“昨晚雨很大,雷声……你可能引发了比较严重的神游反应。”
林辞的声音很轻,语速比平时稍快,像是在背诵一篇不太熟练的报告。
“我听到动静过来,发现你状态很不好,就…就尝试进行了紧急疏导。可能是因为情况特殊,我的疏导……好像起到了一些作用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陆烬,眼神里带着努力后的忐忑和一丝不确定的希冀,“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?我……我不太确定我的方法对不对,当时只想让你不那么难受……”
完美。
一个尽力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、甚至可能误打误撞的平庸向导形象。
但陆烬不是傻子。
他经历过太多次疏导,太清楚不同等级向导的极限在哪里。
昨晚那种将他从彻底崩溃中拉回来的力量,那种浩瀚深邃的宁静感,绝不是“误打误撞”能解释的。
他盯着林辞看了很久,久到林辞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副不安的表情。
“你的手。”陆烬忽然说,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林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腕,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没逃过陆烬的眼睛。
“手……怎么了?”
“昨晚,我好像抓住了什么。”陆烬缓缓说道,目光落在林辞垂在身侧的手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