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的制服袖子严实地扣着,看不到皮肤。
林辞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他迅速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回忆:
“昨晚……你确实好像抓住了我的手腕,很用力。我当时有点吓到了,但你没醒,后来慢慢松开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可能是因为痛苦的时候,想抓住点什么吧。这……这很正常。”
解释合情合理,一个痛苦中人的无意识行为。
陆烬没再追问手腕的事。
他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模拟的天空,沉默了一会儿。
禁区内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。
“今天的疏导,”陆烬忽然说,“取消。”
林辞愣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需要静一静。”陆烬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但少了以往的急躁,多了些深思的意味,“你……也休息。”
他顿了顿,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,“昨晚,辛苦了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,几乎像是错觉。
林辞低下头,轻声应道:“……好的。如果你需要,随时叫我。”
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桌旁,重新拿起那本书,却没有翻开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陆烬审视的目光依旧停留着,带着探究、疑惑,以及一丝连陆烬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、对那份“异常宁静”来源的迫切渴望。
接下来的几天,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。
疏导没有完全取消,但陆烬调整了时间和频率,从每天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,且每次时间严格控制在十分钟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放松地接受疏导,而是在过程中保持着一种清醒的、近乎审视的状态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精神波动。
林辞只能更加谨慎了。
他将“深渊”的介入控制在比雨夜前更精细、更难以察觉的层次,几乎完全依赖模拟的E级波动进行工作。
效果当然会打折扣,陆烬眉宇间重新聚拢起淡淡的烦躁,睡眠质量也有所下降。
但至少维持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、不会再次濒临崩溃的水平。
陆烬开始用新的眼光打量这个“林初”。
他观察他走路的姿态,看他说话时细微的表情,甚至在他进行其他文书工作时,也会不经意地瞥过他的侧脸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、温顺的琥珀色眼睛,偶尔在无人注意时,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、与“平庸”不符的沉静。
疑问像藤蔓一样在心中滋生。
这个E级向导身上,藏着秘密。
而那个秘密,很可能与那晚救了他的、带来深海般宁静的力量有关。
林辞同样在重新评估。
雨夜的一时冲动,带来了不可预知的风险。
陆烬的怀疑显而易见,只是尚未找到确凿证据,或者……尚未想好如何面对可能的真相。
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,像走在即将融化的薄冰上。
这种平衡,在一周后的某个下午,被外力打破了。
那天,林辞被临时通知去向导管理部补充一份常规心理评估问卷——上次被陆烬挡掉的面谈,换了一种更不易拒绝的形式。
当他填写完那份冗长的表格,准备返回禁区时,在走廊里被两个人拦住了。
不是之前那个陈皓向导。
这次是一位看起来级别更高的中年哨兵军官,肩章上的徽记显示他来自塔内纪律监察部门,身后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的记录员。
军官脸上带着公式化的严肃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“林初向导,”军官开口,声音平板,“关于你与陆烬上校的绑定适配情况,监察部需要你做一份补充说明。请跟我们到谈话室。”
不是请求,是通知。
林辞心中一沉。这次,来者不善,且直接绕开了陆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