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渊”降临。
浩瀚、静谧、无边无际的黑暗沿着链接蔓延过去,将陆烬濒临崩碎的精神图景轻轻裹住。
那些尖锐的脉冲撞进黑暗里,像石子沉入大海,连涟漪都没激起几分。
喷发的暗红能量流被引导、分流、纳入更平缓的通道。
自残的黑龙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束缚住动作,伤痕累累的身躯被包裹进一层温凉稳定的“介质”中。
林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。
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落,在制服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过度输出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耳鸣尖锐,握紧的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
但他没停。
黑龙的挣扎渐渐微弱。
它金色的眼睛半睁着,里面狂暴的火焰一点点熄灭,换上茫然的疲惫。
“深渊”的安静不是死寂,而是像回到生命最原始的襁褓,所有伤害都被隔绝在外。
它试探性地,将伤痕累累的头颅朝黑暗更深处靠了靠。
链接那端的剧痛和混乱开始消退。
陆烬身体的痉挛缓和了,抠着太阳穴的手松了劲,滑落到身侧。
粗重痛苦的喘息逐渐拉长、变缓,变成悠深而平稳的呼吸。
眉心的褶皱一点点熨平,脸上只剩透支后的苍白和平静。
危险过去了。
林辞缓缓收回大部分力量,只留了一个基础框架,他睁开眼,视线有些模糊,撑着地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踉跄了一下。
就在他稳住身形的瞬间,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滚烫的,带着汗湿和细微颤抖的手。是陆烬。
哨兵还没醒,意识沉在深眠里,但那只手抓得很牢,五指紧紧圈着林辞纤细的手腕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皮肤下跳动的脉搏。
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。
林辞僵住了。
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,顺着血管一路灼到心口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,有陈年的伤疤和薄茧,此刻却显出脆弱的力度。
他又抬眼看向陆烬的脸,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痛苦褪去后的空白,却在昏睡中显出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雨声好像忽然远了。
禁区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,一轻一重,渐渐同步。
林辞就那样跪坐在原地,任由陆烬抓着手腕,没有抽开。
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,缓慢地流淌过去。
他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,有点乱,有点快,和雨滴敲窗的韵律混在一起。
过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,陆烬的呼吸彻底沉入安稳的睡眠,抓住手腕的力道才微微松懈。
林辞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,把手抽了出来。
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,还有对方滚烫的体温。
他盯着那圈红痕看了几秒,才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,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。
扶起床,扫掉碎玻璃,捡起散落的文件。
动作很轻,怕吵醒床上的人。
做完这些,他站在床边,看着陆烬沉睡的侧脸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弯腰,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到陆烬的肩膀。
做完这个动作,林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直起身,后退半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雨停了。晨曦从模拟窗透进来,给禁区内镀上一层极淡的灰蓝色。
伪装裂开了第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