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伯凯坐在席间,杯沿抵在指腹上,半天没有抬杯。盛行杰看着台上的林屿森和聂曦光,脸上那点惯常的笑收得干干净净,最后只低头喝了一口酒。
盛行秀率先起身鼓掌。
掌声从她那里响起,又慢慢铺开。
姜云也举杯。
她感谢亲友来见证两个孩子的婚礼,说到最后,只看向聂曦光和林屿森。
“好好过。”
聂曦光走过去抱住她。
姜云拍了拍女儿的背,很快把她推回林屿森身边。
“去吧,屿森在等你。”
林屿森站在几步外,已经向她伸出手。
敬酒时,聂曦光换了更方便行走的礼服,长发散下一半,发间别着珍珠发夹。林屿森陪在她身旁,每到一桌前,先替她拢好裙摆,再一起举杯。
医院那桌最热闹。
方胜意端着杯子站起来:“我先声明,我今天本来应该坐主桌,后来一看主桌那边全是长辈和大人物,我怕自己筷子都拿拘谨了,主动申请回组织怀抱。”
主任抬眼看他:“说重点。”
方胜意立刻转向林屿森和聂曦光:“重点就是,我们神外今天一起祝林医生新婚快乐,值班少一点,回家早一点。”
主任看他一眼:“那把屿森的班排给你?”
一桌人笑开。
方胜意立刻坐下:“主任,我撤回后半句。”
陈师姐举杯:“林屿森,以后少气人,多回家。曦光,我在你这边。”
聂曦光同她碰杯:“谢谢陈师姐。”
方胜意的视线又往光屿那桌飘。
殷洁正在给小朋友分喜糖。小朋友够不到,她弯腰把糖盒递过去,又顺手把小姑娘掉下来的发卡别回去。捧花放在椅背旁,花瓣露出一片白。
方胜意看着看着,杯子停在半空。
林屿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过了会儿,方胜意把他拉到花廊边。
“问你个事。”
林屿森看他。
方胜意压低声音:“伴娘,有男朋友吗?”
林屿森看了他几秒。
方胜意咳了一声:“师兄想进步。”
林屿森慢慢开口:“家里老婆说了算。”
方胜意一怔:“你这才结婚多久?”
林屿森看向远处的聂曦光。
“没办法,惧内。”
方胜意沉默两秒:“那替师兄美言两句。”
林屿森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先过我老婆那关。”
方胜意看着他走回聂曦光身边,半天没说话。陈师姐端着杯子路过,瞥他一眼,笑着摇头。
聂曦光同学那桌等了很久。
小凤先站起来,杯子举得很高。
“曦光,林医生,新婚快乐。”
聂曦光笑着同她碰杯。
阿芬眼眶有点红,老大、思靓也跟着祝福。叶容站在后面,端着杯子看了聂曦光一会儿,最后轻声说:“祝你幸福。”
聂曦光看向她:“谢谢。”
思靓也笑了笑:“你今天真的很漂亮。”
从前那些细碎的比较,到了这一晚,像被花园里的风吹散了。有人慢慢开始承认,有些人生来走向不同的路,羡慕可以,攀比没有意义。
庄序也站起来,说了句恭喜。
聂曦光点头:“谢谢。”
林屿森同他碰杯,杯沿相触,声音很短。
庄序坐回去时,新人已经走向下一桌。旁边同学还在说,他们站在一起太配了。
他垂下眼,指腹搭在杯柄上,过了许久,才把那杯酒喝完。
夜色渐深,宾客陆续离场。
长辈们先走。爷爷奶奶握着聂曦光的手叮嘱了好一会儿,盛老爷子也让她多去老宅。姜平和沈舒带着姜锐送老人,盛唯爱临走前先抱了抱林屿森,又抱住聂曦光。
“今天很美。”盛唯爱看着她,“以后有空多来瑞士玩。”
聂曦光点头:“好。”
人少了些,聂程远站在花廊下,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丝绒盒和一只文件袋。
他先把丝绒盒递给聂曦光。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套黄钻。主石颜色浓郁,切面在灯下折出很亮的火彩,项链、耳坠和戒指配成一套,周围细密白钻托着黄色光芒,贵重得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“公司上市那天,我买过一颗黄钻。”聂程远看着盒子里的光,“那时候你还小,后来让人慢慢配成这一套。今天给你,正好。”
聂曦光指尖落在盒沿上,抬头看他。
聂程远又把文件袋递过去。
“还有远程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,手续已经办完了。律师那边会再跟你确认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越过她,看见林屿森正站在几步外等她。
“以前有些事,爸爸做得欠妥。”
聂曦光没有替他说完,只抱着盒子看着他。
聂程远喉结动了动,最后说:“以后他要是让你难过,来找爸爸。”
聂曦光笑了一下。
“他不会。”
聂程远也跟着笑了笑,说:“那就好。”
聂曦光合上盒子。
“谢谢爸爸。”
聂程远点点头,抬了抬手,又放下。
聂曦光转身,走回林屿森身边。
林屿森伸手替她拿过文件袋,又低头看她怀里的珠宝盒。
“重吗?”
聂曦光看着他:“贵。”
林屿森唇边扬起:“那我抱紧点。”
人群一点点退开,花园重新安静下来。
白天的阳光已经散尽,树上的灯串全部亮起,暖金色光点缀在枝叶间。礼台旁的向日葵还开着,白纱垂在木廊两侧,晚风吹过,纱尾擦过花枝。
聂曦光换下高跟鞋,脚上踩着软底鞋。林屿森弯腰替她拢好裙摆,又把外套披到她肩上。
她看着空下来的花园,低声说:“今天过得好快。”
“累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林屿森握住她的手:“回家?”
聂曦光看向他。
“再走一会儿。”
他们沿着□□往前走。
光伏板在夜色里泛着浅浅的亮,木廊上的花瓣被风吹到一侧。远处宴会厅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,工作人员收着桌卡和花器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聂曦光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林屿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你走向我的时候,我很开心。”
林屿森停下来看她。
她也停住,抬头望着他。
“我知道那条路我可以自己走完。”她眼尾还带着婚礼那一点细闪的光,“可是你来了。”
林屿森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。
“以后也会。”
聂曦光把手指扣进他掌心。
“那就一起走吧。”
风从林间穿过,树影落在他们脚边。身后是花、灯、亲友的祝福和慢慢散去的喧闹,前方是被暖光铺开的木廊。
林屿森牵着聂曦光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从此,林有了光,光有了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