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仪式开始前,光伏花园一点点安静下来。
白纱被风带起,掠过花门边缘。宾客席上的说笑声渐渐低下去,只剩弦乐从花园一侧缓缓铺开,落进树影、花枝和玻璃穹廊筛下来的日光里。
这场婚礼取消了传统长花道。
林屿森站在玻璃穹廊的一端。
黑色礼服被日光勾出清隽轮廓,胸前别着一枝白色小花,身后是透明穹顶与交错树影。玻璃扶手外,花园在下方展开,白玫瑰、绣球、蕨叶和低矮光伏板连成一片。
音乐换了调。
另一端,聂曦光挽着聂程远的手出现。
头纱从肩后垂下来,长长的裙摆铺过弧形廊桥。阳光从玻璃穹顶落下,穿过薄纱,落在她发间、眼尾和婚纱的珠光里。
她抬眼时,只看见林屿森。
林屿森也只看着她。
照流程,他该在原处等她走完这段路。可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宾客席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聂曦光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聂程远。
“爸爸,后面这段,我想自己走。”
聂程远看着她,指尖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。
“曦光,爸爸希望你幸福。”
聂曦光点头。
“我会让自己幸福的。”
聂程远松开手。
她提起裙摆,朝林屿森走去。
林屿森也朝她走来。
弧形廊桥在他们脚下慢慢收拢,玻璃穹顶外的日光一层一层落下来。下方花园里的宾客仰头看着他们,连风吹动白纱的声音都变得分明。
那一段路并没有多长。
却像把盛宅门前的那颗糖、无锡雪夜的手帕、隔着海的明信片、上海宴会的重逢、梅园长廊下的风铃、医院走廊的灯、苏州厨房里的饭菜香,都落进了这一刻。
他们在环廊中央相遇。
聂曦光把手递过去,林屿森握住她。
他的拇指在她指背上碰了碰。
聂曦光抬头看他,眼里有光,也有笑。
下方掌声终于响起。
先是第一排,随后漫过整座花园。
林屿森低头,声音只落给她一个人。
“我来了。”
聂曦光握紧他的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林屿森。
花园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林屿森看着聂曦光,开口时声音很轻,却足够每个人听见。
“曦光,小时候你给我画过一束光。后来很多年,我走过很多地方,也见过很多灯,可我每次回头,记得最久的,还是你画给我的那一束。”
聂曦光眼睫动了一下。
林屿森继续说:“余生很长,我想和你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。从春花到白头,从清晨出门到夜里归家,从今天这座花园,到往后每一盏为彼此留着的灯。”
他停了停,眼里映着她。
“聂曦光,以后的每一天,你愿意和我一起过吗?”
聂曦光接过话筒。
她看了他几秒,唇边一点一点扬起来。
“林屿森,我愿意。”
只是这一句,台下已经有人红了眼眶。
她看着他,又说:“小时候我说以后护着你,那时候我还小,护人的本事也有限。后来我长大了,才知道真正站在一个人身边,靠的从来都只是那一句话。要知道他的过去,也要陪他往前。要听他说晴天,也听他说阴天。要一起吃饭,一起回家,一起把很多普通的日子过下去。”
林屿森的眼底慢慢泛起一点红。
聂曦光握紧话筒,声音很清楚。
“屿森,我愿意和你一起过每一天。愿意和你从今天走到明天,从花开的日子,走到很多很多年以后。”
风从穹廊外吹过,白纱轻轻扬起。
殷洁托着戒指走上来,眼眶已经红了。方胜意作为伴郎站在另一侧,本该把戒指递给林屿森,视线却在殷洁脸上停了一瞬。
殷洁小声提醒:“方医生,戒指。”
方胜意立刻打开戒指盒。
林屿森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从盒中取出戒指。
戒指推上聂曦光无名指时,她低头看着那圈亮。很快,她也替林屿森戴上戒指。
主持人还没开口,医院那桌已经有人喊:“亲一个!”
方胜意跟得最快:“亲一个!”
师兄弟、师姐师妹、同事们一起起哄。姜锐一边擦眼泪一边喊,声音比谁都大。
林屿森低头看聂曦光。
她耳尖有些红,眼睛却很亮。
下一秒,他低头吻住她。
风从环廊另一端过来,白纱微微掀起,裙摆铺在光里。聂曦光指尖攥住他的袖口,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台下掌声、笑声和起哄声一层一层涌来。
姜云低头擦了擦眼角。
盛唯爱靠在骆叔身旁,眼泪掉下来时,骆叔已经把纸递到她手边。
聂程远坐在第一排,手指握着杯子,杯中的茶水映着头顶的光。
盛行秀坐在亲属席,捂着嘴半天才放下手。
旁边盛行乐看她。
她压低声音:“哥哥和嫂子也太配了。”
盛行乐小声回:“姐,你冷静点。”
盛行秀看着环廊中央的两个人,眼睛仍旧亮着。
“你先把嘴角放下来,再跟我说这句话。”
仪式结束后,主持人提醒新娘抛捧花。
聂曦光站在花阶上,背对着大家。几个年轻女孩站在后面,殷洁原本只想凑热闹,被沈舒往前推了一下,刚好站到中间。
“我只想搞钱搞事业!”殷洁喊。
小凤立刻接:“事业和爱情可以双丰收的!”
聂曦光回头看了一眼,笑着把捧花往后一抛。
白玫瑰和小雏菊在半空里转了一圈,落进殷洁怀里。
殷洁抱着花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方胜意站在伴郎位置上,手还没来得及放下。
陈师姐路过他身边,笑着说:“方医生,是正缘。”
方胜意耳根一热,低头清了清嗓子。
“师姐,今天这种日子,讲话要严谨。”
陈师姐看着殷洁怀里的捧花,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挺严谨的。”
合影环节很快开始。
摄影师刚喊“看这里”,姜锐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姐,姐夫,笑得甜一点!今天照片要挂墙的!”
聂曦光转头看他,唇角刚扬起来,林屿森忽然低头,在她脸侧酒窝的位置亲了一下。
镜头“咔嚓”一声。
照片里,新娘微微睁大眼,下一瞬的笑意已经从唇边漾到眼尾;新郎低着头,唇还停在她脸侧,眼睫垂下,整个人都带着藏也藏不住的欢喜。
前排长辈全笑开了。
姜云低头抿着泪,盛唯爱抬手掩住眼角,聂程远也露出一点很浅的笑。后排的姜锐张着嘴,手上是没比出去的半颗心;盛行秀双手捂着脸,肩膀都在发颤;盛老爷子拄着手杖坐在中间,眼角的纹路被这一刻的笑意慢慢舒展开;爷爷奶奶也眉眼弯弯,笑得温和又欣慰。
那张合影里,没有人真的按流程站好。
可每个人都在笑。
晚宴设在玻璃房和花园连通处。
天色渐暗,暖金色灯串从树枝间亮起来,玻璃穹顶映出一层柔和光影。圆桌铺着白色桌布,桌心是低矮花艺和蜡烛。长辈席、亲族席、同学席、医院席、光屿席、合作方席排得有序,敬酒时人来人往,热闹里自有体面。
盛老爷子在晚宴前说了几句话。
他站起来时,场内很快安静。
“今天,我以屿森外公的身份来。”
老人拄着手杖,看向林屿森,又看向聂曦光。
“曦光是好孩子,姜家教得好。往后日子长,你们彼此珍重。”
话很短,亲族席却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