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里没有旁人。
只有林屿森看见的聂曦光,和聂曦光看见的林屿森。
庄序跟着同学往里走,在照片廊前停了好一会儿。
他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糖,糖纸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发软。
照片廊尽头是一幅迎宾画。
Q版林屿森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病历夹;Q版聂曦光穿着光屿工服,怀里抱着一块小光伏板。头顶有一枚笑着的太阳,背景是一片森林,树叶间落着碎金色的光。
画上写着:欢迎来到我们的婚礼。
旁边的同学低声说:“他们真的好甜。”
庄序看着那幅画,许久后,把那颗糖放进口袋。
他曾经以为,有些喜欢只差一步。
后来才明白,有些人从很早以前,就已经走在同一条路上。那些年隔着城市,隔着冬雪和春花,隔着没说出口的话,也隔着许多旁人看不到的日子。他们一步一步走到这里,终于把所有来时路,都铺成了今天脚下这一段□□。
弦乐声从玻璃穹廊下传来。
宾客开始入座,木椅上的缎带被风带起一角,花枝在日光里晃动。光屿的员工收起签到册,医院的师兄师姐往前排走,姜家和盛家的长辈也陆续落座。
花园里的说笑声一点点低下去。
休息室门外响起两声叩门。
姜锐先探进半个脑袋,手里还捏着一颗大白兔糖。
“报告,新娘入场倒计时。”
殷洁穿着伴娘裙,正替聂曦光检查手捧花上的缎带,听见这句回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比司仪还忙?”
“今天我姐结婚。”姜锐把糖往桌上一放,“我属于娘家机动组,哪里需要哪里搬。”
沈舒看他一眼:“别贫,门关好。”
姜锐乖乖把门带上,目光落到聂曦光身上,又怔了两秒。
他刚才在外面还跟同学插科打诨,这会儿忽然收了声,耳朵尖都红了一点。
聂曦光从镜子里看他:“怎么又看傻了?”
姜锐咳了一声:“我是在想,姐夫真有福气。”
屋里的人都笑了。
殷洁把手捧花递到聂曦光手边,眼睛也有点红,还偏要装得很镇定。
“新娘本人请注意,等会儿你只要负责美美美,其他事情交给我们伴娘组和娘家机动组。”
姜锐立刻接话:“伴娘组也负责美美美,我们娘家机动组负责打杂。”
殷洁看他:“小伙子很有前途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姜锐走过去,蹲下身,替聂曦光把裙摆边缘往外理了理,“姐,等会儿你只管往前走,裙摆我在后面看着。谁敢踩,我都记着账。”
聂曦光笑了笑:“你记谁的账啊?”
“当然是姐夫的账。”姜锐抬头,“反正以后他负责。”
话音落下,门外又响起一声叩门。
这一次,屋里的人都知道是谁。
姜云站在聂曦光身后,手指从她头纱边缘拂过。她没有说别的话,只看向门口。
姜锐起身过去开门,聂程远站在门外。
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装,领带打得很规矩。手术后的清瘦还留在脸上,鬓边添了几根白发,人却收拾得很郑重。看见屋里的聂曦光,他脚步停在门口,连呼吸都放慢了些。
姜锐侧身让开:“聂叔,进来吧。”
聂程远走进来。
屋里忽然安静了片刻。
这些年他们父女之间隔着很多话,也隔着许多没法当场说清的旧事。可今天,他站在这里,依然是她的父亲。
聂程远看着镜前的女儿,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说:“曦光,今天很漂亮。”
聂曦光转过身。
头纱从肩后垂下,裙摆在地毯上铺开,细碎的光顺着白纱往外漾。她看着聂程远,眼底有一点水色,却仍然笑着。
“谢谢爸爸。”
这声“爸爸”落下来,聂程远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很快低了低头,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爸爸带你走这一段。”
聂曦光看向姜云。
姜云站在她身后,眼底也有光。她替聂曦光把头纱最后一层理好,又把她的手放到聂程远臂弯里。
“去吧。”
聂曦光挽住聂程远的手臂。
殷洁站在旁边,把手捧花递给她,眼睛还红着,声音却带着笑。
“曦光,要幸福啊。”
聂曦光握住花束,看了她一眼:“谢谢你,殷洁。”
殷洁忍了半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,赶紧抬手扇了扇风。
“今天伴娘也太难了,又要漂亮,又要忍住不哭。”
姜锐在旁边吸了吸鼻子,立刻转头看天花板。
沈舒看他:“你哭什么?”
“我没哭。”姜锐揉了揉鼻子,“屋里香薰太冲。”
殷洁破涕为笑。
那一点笑声,把刚才压在心口的酸意揉散了些。门被人从外面拉开。
外头的光一下涌进来,花园里的弦乐正好换了一个音。
远处,玻璃穹廊下,林屿森已经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看花墙,也没有看宾客。门打开的那一瞬,他的视线越过花枝、人群和白纱,落在聂曦光身上。
只要她在,他总会第一眼看见她。
聂曦光挽着聂程远的手臂,手里捧着花。姜云站在她身后,姜锐替她看着裙摆,殷洁捧着伴娘花束跟在一侧。
白纱擦过门槛,花香和晨光一起涌到身边。聂程远的手臂轻轻收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些。
他低声说:“走吧,爸爸带你过去。”
聂曦光点点头。
她抬眼,看见□□尽头的林屿森。
花开有期。
而今天,她要往林屿森那里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