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印压下去,红本推到他们面前。
工作人员笑着说:“祝你们新婚快乐。”
从大厅到停车场,林屿森已经翻开看了好几遍。上车以后,他把结婚证放在膝上,翻开,又合上,又翻开。看完自己的那本,又看她那本。
聂曦光坐在副驾驶,抱着向日葵看了他一路。
“林医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再看,我们今天可能到不了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危险驾驶。”
林屿森这才把结婚证合上,放进中控台旁边的盒子里。
回家以后,向日葵插进玻璃瓶,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餐桌上。
林屿森从身后抱住她,低低叫了一声:“林太太。”
聂曦光仰头吻他。手机还在桌上亮着,祝福一条一条跳出来。楼梯间落着午后的日影,卧室门合上前,白裙从他臂弯垂下去,轻轻晃了一下。
婚纱照定在一周后的周末。
光屿后面的光伏小花园早早布置好了。□□旁种了向日葵和白色小雏菊,几组低矮光伏板沿草地排开。阳光落在板面上,碎碎地铺开一层。花架下挂了秋千,藤椅旁围着白玫瑰和奶油色绣球。
聂曦光换好婚纱出来时,林屿森站在花架下等她。
他依旧第一眼就看见了她。
摄影师还没喊开始,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步。闻笙站在旁边,伸手拦了拦,笑着说:“林先生,先让我们把头纱整理完。”
林屿森停下,低头笑了一下。
第一组照片在花架秋千上拍。
聂曦光坐在藤椅中央,裙摆铺满半张椅子,手里抱着白玫瑰,抬手比了个耶。林屿森看了她一眼,也抬手比了个耶。
摄影师笑得镜头都晃了一下。
“很好,就这样。”
后来又拍了几组。
花拱从两侧垂下来,白色、奶油色、浅粉色一路围到肩头。聂曦光靠在藤椅边,头纱落在肩后,手里的花束遮住半截裙摆。林屿森俯身靠近,指尖替她扶了一下花枝,目光却落在她脸上。
摄影师在镜头后轻轻咳了一声。
聂曦光用花束碰了碰他的袖口:“看镜头。”
他这才抬眼。
再后一组,林屿森靠到她肩边,聂曦光一手抱花,一手轻轻碰上他的脸。摄影师刚要提醒他别动,林屿森已经很自然地偏过头,把脸贴进她掌心里。
聂曦光看着镜头,原本想端住,结果没两秒就笑了。
花廊下那组拍得最热闹。
林屿森牵着她转了一圈,裙摆扬起来,白纱从花枝下掠过。她转到一半,差点踩到裙角,他扶了她一把,两个人隔着一层头纱对望片刻,摄影师连按了好几下快门。
“就这样,保持住。”
摄影师低头看屏幕,笑着说:“真般配。”
聂曦光听见,耳根一热,拿花束挡住了半张脸。
摄影师又按了几张。
最后一组是在草坪边。
聂曦光拎着裙摆往前跑,林屿森牵着她的手跟在后面。裙摆太大,跑了没两步,纱层从她脚边卷起来。她脚步一顿,低头去看。
林屿森立刻停下,弯腰替她把裙摆理好。
摄影师没有喊停。
那一刻比摆好的动作更好看。
新郎蹲在草地边,指尖拂过婚纱下摆,新娘低头看他,笑得很甜。花墙在身后,远处还有一排排低矮的光伏板,在阳光下安静铺开。
摄影师看着屏幕,轻声说:“这张留着,放大。”
当天晚上,摄影师先发了几张预览图。聂曦光挑了那张林屿森比耶的,发进家族群。长辈们开始讨论请柬、花色和宾客名单,姜锐在群里连发三条,说接亲那天已经准备了“九九八十一难”等着林屿森。
林屿森看到消息,低头回了一句:请小舅子手下留情。
姜锐秒回:看姐姐心情。
聂曦光笑着把手机递给他:“你现在知道谁才是家里最有权力的人了吗?”
林屿森看了她一眼:“一直知道。”
婚礼筹备也就这样热闹起来。
场地、花材、桌卡、宾客名单、回礼、婚礼歌单,每一样都有人操心。姜云和盛唯爱坐在一起挑花色,一个偏向浅香槟,一个喜欢多一点粉。姜平和骆叔在旁边看酒水单,看了半天,最后把决定权交回给新人。沈舒负责催流程,聂程远偶尔也会打电话过来问问进度,有没有要帮忙的。盛老爷子听说请柬要手写,专门让人送来一盒老墨和几支笔,说年轻人的事,他也要出一份力。
写请柬这件事,被安排在了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。
从院门外远远望过去,整栋房子都浸在午后日色里。青石路被照得发白,海棠树的影子落在廊下,风一过,窗边的纱帘轻轻荡开。客厅的落地窗敞着,里面铺着一层暖融融的日影,茶几上摊开的请柬、信封、缎带和火漆章都被照出柔和的边。
林屿森坐在茶几前,穿着一件浅麦色针织衫,白色家居裤,袖口挽到腕骨,手里握着笔。聂曦光坐在他旁边,白色长款针织开衫垂到膝边,里面是一条蓝色吊带碎花裙。她今天没有把头发束起来,大波浪长发披在肩头,发尾被风轻轻带了一下,搭在开衫边缘。
第一张请柬上,“林屿森”和“聂曦光”两个名字并排落在中间,墨色还没干,旁边有一小枝烫金向日葵。
聂曦光看了一会儿。
“屿森,你这个字,比病历上的好认多了。”
“病历上很多都是英文字母缩写,或者协定方。”
“所以,你们医生真的有暗语。”
林屿森侧头看她。
她支着下巴,眼睛睁得很认真,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。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眼底全是好奇。
林屿森唇角一点点抬起来,手里的笔也停住了。
“你要是想学,我慢慢教你。”
“我会尽量不睡着的。”
她说完,还点了一下头,表示自己已经很有诚意。
林屿森彻底笑了。他抬手,用笔帽很轻地碰了碰她鼻尖。
“聂小姐,你学医的态度很危险。”
“可是我嫁给了医生,可以场外求助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她抿着嘴笑,伸手拿起一张请柬:“你这张写歪了。”
林屿森低头看:“哪里歪?”
“你看,‘聂曦光’三个字离你太近了。”
林屿森侧头看她。
“那很好。”
聂曦光手指停在纸面上,抬眼看他。
林屿森把那张请柬拿过来,仔细看了看,又重新放回她面前。
“本来就要这么近。”
聂曦光耳尖一下热了,嘴上却还要不服输。
“可是写请柬要讲排版。”
“嗯。”林屿森点头,“那下一张我写得更近一点。”
她伸手就要抢他的笔。
林屿森笑着躲开,顺手把人往怀里一带。请柬被风吹得动了一下,缎带滚到地毯边,小盒火漆章轻轻碰到茶几腿,发出一声脆响。
聂曦光坐在他怀里,手还按着他的手腕。
“林屿森,我们今天真的写不完了。”
“写不完明天继续。”
“明天你不去医院?”
“晚上回来写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后天也写。”
她终于没忍住,笑得靠到他肩上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林屿森低头看她,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。
“没有,我比谁都着急。”
窗外风从院子里过来,吹动桌角一张空白信封。屋里满是纸张、墨水、茶和点心的味道,长辈们偶尔在家庭群里发来新的名单,手机那头又弹出盛唯爱发来的花艺图片。
聂曦光从他怀里坐起来,把下一张请柬摊开。
林屿森握着笔,在纸上慢慢写下他们的名字:【林屿森&聂曦光】。
两个名字靠在一起,落在浅金色的纸面上。
她看了一眼,唇角又悄悄弯起来。
日子还在往前走。
领证那天的红底照片已经夹进相册,婚纱照的样片一张张发来,客厅里多了几只装请柬的盒子,冰箱上贴着婚礼流程表。林屿森有时深夜回家,看见餐桌上摊着一半名单,旁边压着聂曦光写到一半的备注;聂曦光有时下班回来,看见他坐在书房里改宾客座位图,眉头皱得比看手术排班还认真。
她靠在门边笑:“林医生,这么难?”
林屿森抬头看她:“比手术排班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手术排班没人要求我把谁和谁隔三桌。”
聂曦光笑得不行,走过去坐到他身边。
“那我帮你。”
林屿森把笔递给她,顺手把人揽进怀里。
“好。”
窗外夜色落下来,屋里那盏灯照到很晚。桂花香从窗缝里进来,向日葵在玻璃瓶里开着,桌上的请柬一张一张铺开。
每一张上,都有他们靠在一起的名字。
花开的日子,就这样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