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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花开有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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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过了大半,苏州的暑气还留在树梢上。傍晚一场雨过去,院子里的桂花香被水汽带进屋里,厨房灯一亮,整栋房子便有了烟火味。

光屿和盛远的补充协议签下来以后,聂曦光桌上的资料又高了一截。白天开会、核条款、跟进供应链,晚上回到家,包往玄关柜上一放,她先去看冰箱门。那上面原来只有“买牛奶”“今天加班”,后来多了“试菜”“定请柬”“拍照花束”“试婚纱”。

医院那边也回到了原有节奏。林屿森值班、查房、上台,深夜回来时,玄关灯总替他留着。餐桌上有时放着一碗汤,有时压着一张字条。字条越来越短,从“锅里有汤,记得热”变成“汤”。他每次看见,都会先洗手,把汤喝完,再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。

有一晚,他回家时已经十点多。聂曦光坐在餐桌边改名单,手边放着半盘剥好的菱角。林屿森换了白色家居服,走到她身后,低头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“还在忙?”

“今天把盛远那边的流程对完了,婚礼这边也要对。”

她把一颗菱角送到他嘴边。

林屿森低头吃了。

她又递第二颗。

第三颗送到一半,她忽然把手收回去。

“林医生,饭前加餐要控制。”

林屿森看了看她手里的菱角,又看向她:“聂小姐,克扣家属口粮?”

“医生也要听医嘱。”

“谁开的?”

“我。”

他把桌上的笔拿开,俯身从身后圈住她。她手里还捏着半颗菱角,被他抱得往后靠了一点,笑着要躲,最后那半颗菱角还是被他咬走了。唇边带着一点清甜,他低头吻了她一下。

“这个医嘱,我申请复核。”

聂曦光把脸埋进他袖口,笑声压在白色布料里。

这样的晚上越来越多。两个人有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,林屿森看了半集,便能猜出下一集谁会反水。聂曦光捏着葡萄,偏头看他。

“林屿森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再剧透一个字,我就把遥控器没收。”

他把遥控器往身后一藏:“我猜最后……”

聂曦光伸手去抢,他便把手举高。她跪到沙发上去够,抱枕被带到地毯上,毯子也滑到茶几边。她抓住他的袖口,抬眼看他:“给我。”

林屿森低头:“用什么换?”

“换你今晚一个人睡书房。”

“这个不行”

她刚要再扑过去,整个人已经撞进他怀里。遥控器从他指间落下,滚进沙发缝。电视里的人还在追车,客厅里却只剩他们的呼吸声。聂曦光抬手推他,指尖碰到他的衣襟,很快又攥住。

“电视还开着。”

林屿森的吻落到她耳侧。

“让它开着。”

窗外桂花香漫进来,屏幕上的光在墙面上明明灭灭。那晚他们谁也没去找那只遥控器。

周末清晨,院子里来了只橘猫。

它吃完小鱼干,就从花丛里钻走。聂曦光蹲在石阶旁,眼看它尾巴一甩,消失在一丛秋海棠后。

“它怎么这样。”她回头看林屿森,“吃完就走。”

林屿森把猫碗拿起来:“有点像姜锐。”

“姜锐听见会找你算账。”

“那就叫小姜。”

聂曦光拿手机拍了猫消失的花丛,发给姜锐。半分钟后,姜锐回了一排问号,又发来一句:姐夫现在就开始排挤小舅子了?

林屿森接过手机,回了三个字:在学习。

姜锐的语音立刻弹出来,客厅里响起他崩溃的声音:“你们两口子能不能给高三生留点活路?”

聂曦光笑得靠到门框上,林屿森把猫碗洗干净,放回石阶边。

婚礼就在这些琐碎里一点点冒出头。场地方案从两套变成一套,花材从十几种缩成几种,婚纱照地点也从几个备选里定了下来。原本摄影团队给了外景庄园和室内棚两个方案,聂曦光把文件翻到最后,指尖停在光屿后面的光伏小花园照片上。

“就这里吧。”

林屿森看她。

她把那张照片放到他面前。草地、□□、低矮光伏板,还有玻璃房旁边那条被阳光照亮的小路。

“我喜欢这里。”

林屿森把方案合上:“好,就这里。”

试婚纱那天,上海下了一场小雨。

闻笙工作室门口的台阶还带着水痕。聂曦光推门进去时,闻笙已经等在里面,白色布套挂在长架上,底下铺着一层干净的防尘布。

闻笙拉开布套,白纱顺着衣架落下来。层层纱面叠着细密暗纹,领口和颈侧缀着藤蔓一样的蕾丝,珠绣从锁骨处蔓开,腰间一段米白缎带束住,裙尾很长,边缘缀着细小碎钻,灯一照,碎光铺满裙尾。

聂曦光伸手碰了碰裙摆,回头看林屿森。

“你什么时候定的?”

林屿森还没开口,闻笙先笑了。

“林先生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时候,只说了两个要求。”闻笙把手稿递给她,“一是你要喜欢,二是这件婚纱要先有聂曦光,再有婚礼。”

聂曦光低头看图纸。手稿角落写着她的名字,旁边画了一朵很小的向日葵。

她抬眼看林屿森,林屿森也看着她,眼底含着笑。

“去试试。”他说。

聂曦光进了试衣间。林屿森换好黑色礼服出来,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,领结压在衣领下。他站在镜前扣袖扣,扣到第二颗时,目光又落到试衣间门口。

小助理蹲在角落整理电源线,偷偷抬头看了他两次。闻笙翻着手稿,唇边憋着笑。

帘子被拉开时,屋里安静了一拍。

聂曦光站在灯下。

头发低低挽在脑后,耳边散着几绺卷发。头纱从发间垂下来,白纱沿着手臂和裙摆落到地面。灯光穿过纱面,映得她眉眼明亮,眼尾那点生动的光藏也藏不住。

她原本就生得漂亮,明艳里带着几分灵气。换上这身白纱以后,那份明艳被纱面和珠光衬得更柔润。唇上是一点浅浅的颜色,脸颊被灯照出红晕,抬眼看人时,眼底盛着初秋雨后的晴色。

裙身贴着她的腰线往下展开,蕾丝绕过脖颈,细珠在胸前和袖口散出星点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裙摆跟着荡开,白色纱纹一层一层浮起来。

林屿森的袖扣还扣在指间。

聂曦光看着他,唇边一点笑意越来越盛。

“屿森。”

他这才抬步走过去。

黑色礼服从镜前走到白纱旁边,几步距离,被他走得很慢。聂曦光站在那里,眼睛亮亮地看他,等他到面前,才问:“好看吗?”

林屿森看了她很久。

“好看。”

小助理手里的电源线绕成了一个结,她小声嘀咕:“这线怎么这么难收。”

闻笙咳了一声,小助理马上低头,耳朵都红了。

聂曦光把手递给林屿森。

林屿森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握住。她的指尖有点凉,贴进他掌心后,很快染上他的体温。

镜子里,白纱和黑色礼服并在一起。闻笙站在旁边替她理裙尾,忽然说:“林先生给的尺寸很准,不用改动太多。”

聂曦光看向镜中的林屿森。

“你什么时候量的?”

“抱你的时候。”

她耳尖一下红了:“这是医学判断?”

“家属判断。”

闻笙终于没忍住笑出来:“二位,我还在工作。”

聂曦光低头抿住笑,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一点,又被他重新握回去。

过了一会儿,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们,小声说:“衣柜里那条白色裙子,我已经熨好了。”

林屿森的手指停了停。

她转头看他:“周一,你穿那件白衬衫吧。”

林屿森喉结动了一下:“好。”

“还要带一束向日葵。”

“好。”

聂曦光没有再往下说。

林屿森低头,在她指节上吻了一下。

店里安静下来。闻笙合上手里的本子,转身去看窗外的雨。小助理跟着转过去,手里那团线彻底缠住。

周一那天,白裙和白衬衫一早就从衣柜里被拿出来。

聂曦光换好裙子下楼时,林屿森已经站在玄关,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。花盘开得热热闹闹,衬得那件白衬衫越发干净。

她站在楼梯口,看了他两秒。

林屿森抬头:“好看吗?”

“花?”

他把花递给她:“人。”

聂曦光抱过向日葵,花瓣挨着她的裙子。她低头闻了一下,又抬眼看他。

“好看。”

民政局里人很多,红底照片拍得很快。

工作人员叫到他们的号,摄影师抬头看了一眼,笑了:“今天这对养眼。”

两个人坐到凳子上。

“新郎,眼睛看镜头。”

林屿森把目光从聂曦光脸上挪回来。

摄影师又笑:“对,看我,要合法得拍正脸。”

聂曦光唇角翘起来。林屿森也跟着笑。

“新娘把花先放旁边,对,再靠近一点。很好。”

快门声落下。

红底照片很快出来。两个人并肩坐着,白衬衫和白裙子在红色背景前亮得温柔。聂曦光的笑藏也藏不住,林屿森看着镜头,唇边那点笑意却分明是从她那里带过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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