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多，厨房先亮了灯。

林屿森把米下锅，又煎了两个鸡蛋。聂曦光下楼时，锅里的米香已经漫出来，餐桌上摆着青菜、酱黄瓜和切好的橙子。

她站在楼梯口，头发还散着，眼里带着刚醒的水汽。

“怎么没叫我？”

林屿森把煎蛋盛出来。

“看你睡得香。”

她走到餐桌边坐下，喝了一口粥。

“我上午要去盛远开会。”

“材料带好了？”

“带好了。”

林屿森看了一眼她的包。

“U盘呢？”

聂曦光动作一停，抬眼看他。

“……在书房。”

她放下勺子上楼。没一会儿，脚步声又从楼梯上传下来，U盘被她塞进包里。

“幸好家里有你。”

林屿森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
餐桌边，他的手机亮了一下。屏幕上跳出医务处的消息，他垂眼看完，很快把手机扣回桌面。

聂曦光没有问，只把盘子里那只还没动过的煎蛋夹到他碗里。

“你多吃点。”

林屿森看着碗里的煎蛋，又看她。

她低头喝粥，睫毛落下一点影子。

早饭过后，林屿森收碗，聂曦光上楼换衣服。等她再下来时，他已经站在玄关边，手里拎着她的包。

她换好鞋，把包接过去。

“晚上谁先到家，谁做饭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手刚碰到门把，林屿森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腕。

聂曦光回头，他低头亲了她一下，很短，带着清晨的粥香和橙子的清甜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聂曦光眼睛弯了弯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门合上，院子里的晨光落到青石路上。

十点整，盛远集团大会议室的门合上。

桌上放着一份新方案，封面上的项目范围已经从“A、C栋”改成了“A、C、D栋”。

聂曦光坐在周总右侧，视线从封面上扫过，随后翻到项目范围页。图纸右下角，D栋被重新圈进一期范围，旁边手写了几个新的容量数字。

会议开场省去了寒暄，盛行杰直接开口：“我们昨晚开了集团会，最终意见是，把D栋一并纳入一期。”

他指了指图纸右下角。

“既然要做区域标杆，A栋、C栋体量还是小了些。后面对外推介、行业观摩，声量撑不起来。并网时间和合作报价，希望你们这边沿用原口径。”

说完，他看向聂曦光。

“后面盛远和光屿还有很多合作机会，这点配合，应该可以谈吧？”

会议室里静了几秒。

盛远工程负责人翻着图纸，法务把笔帽扣上又取下，商务那边低头看方案，没人先接话。

聂曦光从资料袋里取出D栋屋面资料、消防整改节点表和原一期施工排期，依次放到双方中间。

“D栋纳入一期，我们可以商量。只是D栋和A、C栋目前的条件有差异，几个基础问题需要先对齐。”

盛行杰往椅背上一靠：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，D栋消防整改的完成节点。第二，屋面承重荷载复核报告由哪一方牵头，出具时间怎么安排。第三，新增容量并入后，配电扩容、施工周期、验收口径和费用边界，是否通过补充协议重新约定。”

她把资料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这些内容确认清楚，后面的方案才有依据。盛远要做标杆项目，光屿也希望它后续能顺利交付、顺利验收、顺利对外呈现。”

盛行杰看着她，笑了一下。

“聂小姐，项目一上来就摆条件，谈起来就没意思了。盛远和你们谈的是长线合作，事事算得这么清楚，合作空间反而被压小了。”

聂曦光也看向他。

“盛总说得对，合作不能只看问题。所以光屿这边准备了另一条路径。”

她接上电脑，投屏里出现原一期负荷曲线和施工排期。

“第一，A栋、C栋仍按原合同范围推进。进场节点、报价体系、并网计划，全部按原计划执行，保证原一期项目继续往前走。”

她切到下一页。

“第二，D栋作为新增扩容内容，单独进入补充协议。消防整改、荷载复核、配电改造三项资料齐备后，双方再核算新增费用和施工周期。这样处理，盛远的标杆目标可以保留，光屿的交付责任也有依据。”

她停了停。

“赶进度本身没有问题。但前置资料没有锁定，后面压出来的时间，很容易变成验收风险和责任争议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盛远工程负责人终究按捺不住，小心翼翼开口：“盛总，D栋屋面若是按新增容量推进，荷载复核确实需要重新出具一版报告，配电这块的容量也得重新核算。”

法务也在旁边补充道：“从合同角度看，D栋单列补充协议会更清楚。否则后续验收责任、延期责任和费用边界容易混在一起。”

聂曦光没有顺着他们的话继续往下说，只是把投屏切回排期表。

盛行杰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几秒，目光转向周总。

“周总，光屿现在的意思，是盛远如果想把项目做大，就必须重新谈价格、重新谈周期？”

周总合上文件。

“盛总言重了。原合同范围内的A栋、C栋，我们会按约推进。新增的D栋，涉及消防、屋面荷载、配电容量和验收口径，单独列补充协议。这样对盛远有保障，对光屿也有保障。”

他看了一眼投屏。

“长线合作，第一步是把边界讲清楚，后面才好继续往前走。”

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
盛行杰端起茶杯，杯沿碰到唇边，又放回桌面。

聂曦光接过话口：“我们建议今天先形成会议纪要。A栋、C栋按原计划推进；D栋新增扩容内容单列。下午六点前，光屿提供资料清单和纪要确认版。盛远这边同步提供消防整改计划、屋面荷载复核安排和配电改造节点。资料齐备后，再启动专项报价磋商。”

她看向盛行杰。

“如果盛总需要向集团说明，我们可以把拆分逻辑写进纪要里，便于内部审批。”

盛远副总这时开口：“盛总，这样处理确实稳妥，既能保证原一期进度不被拖住，D栋单独列明，后续集团内部审批也更清晰，不容易出纰漏。”

盛行杰盯着投屏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聂小姐准备得倒挺充分。”

聂曦光看向他：“盛总临时提出将D栋纳入一期，是出于项目整体呈现效果的考虑。我们提前把可能涉及的方案准备出来，也是希望这个想法后续具备落地条件。”

话说得客气，桌面上的文件却已经把范围、节点和责任全都摆开。

盛行杰翻开面前那份昨晚赶出来的新方案，又很快合上，纸页被他压出一道折痕。

“行。”

聂曦光扣上笔帽。

“好。下午六点前，光屿会发第一版确认文件。盛远这边如果有集团汇报口径上的要求，也可以同步给我们，我们一并纳入纪要。”

周总收起资料，起身前看向盛远众人。

“那今天先到这里。A、C栋继续推进，D栋等资料齐备后再谈。”

椅脚擦过地面，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。聂曦光把电脑收进包里，跟着周总往外走。

门打开，走廊的光落进来。

身后传来杯子重重落下的声音，在尚未散尽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。

周总侧过头，声音里带着赞许，对聂曦光说：“今天处理得不错。我们有我们的底线和边界，但说话做事要留有余地，确保项目能继续推进，这才是关键。”

聂曦光点头：“嗯。”

电梯门打开。

聂曦光抱着资料走进去，身后的会议室门缓缓合上，盛远那边的低语声被隔在门内。

下午三点，林屿森走进医务处。

办公室里坐着医务处、质控办和神外主任。桌上放着一摞材料，最上面那份调查意见盖了章。

医务处老师把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
“结论出来了。”

林屿森接过来。办公室只听见纸页翻过去的声音。

病人入院时情况危重；

术前谈话中，相关风险已经告知家属；

术中夹闭位置准确，主干血流通畅，穿支保留；

病情变化后，二次抢救启动及时，处理符合规范；

经专家组复盘，林屿森术中操作及抢救处置没有问题；

ICU交接记录、护理文书和部分用药时间记录存在书写瑕疵，由相关科室整改；

恢复林屿森临床工作。

林屿森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。

主任摘下眼镜，看着他。

“屿森，术中影像和抢救记录，专家组复盘了很多遍。你的操作没有问题，甚至可以说是完美。”

林屿森手指停在纸边，过了片刻，他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门打开时，方胜意和陈师姐在外面，两个人看见他出来，都没有多问。

陈师姐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。

“走吧。”

方胜意抱着病历夹，跟在旁边。

电梯上行，数字一层层跳。谁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