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，启曜智造园一期项目第一次正式碰方案。

会议室在园区南边那栋临湖写字楼里，二十层，整面玻璃窗对着水。阳光照进来，桌上的水杯、签字笔、文件边角都亮着。聂曦光抱着电脑跟在周总身后进去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人。技术、成本、法务、市场，各占一边，桌上摊着材料，投影还是黑的。

她刚把电脑放下，抬眼就看见了叶容。

叶容坐在右手第二个位置，头发束在脑后，白衬衫、黑西裙，面前那摞资料压得整整齐齐。看见她，叶容先是一怔，随后朝她点了点头，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。

聂曦光回了个点头，把三版方案摆到周总手边，又把投影线接好。她今天跟着来，只坐在周总旁边，带资料、记节点、补数据。谁问到哪一页，她就把哪一页翻出来。

门在这时又开了，盛行杰带着两个人走进来。

铁灰色西装，袖扣反着一点光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人一到桌边，先把文件往主位一放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，像这场会到这会儿才算开始。

“周总。”他笑着伸手，“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
“刚到。”周总和他握了下手。

盛行杰落座以后，目光从桌边慢慢扫过去，在聂曦光脸上停了一拍。

“聂小姐也来了。”

桌边几个人都抬了下眼。

聂曦光抬头，朝他笑了笑。

“盛总。”

“姜总倒舍得。”盛行杰把笔往桌上一搁，像随口一提，“这么早就让女儿跟项目。”

周总把材料翻开，口气没变：“年轻人总要出来看看。”

“那是。”盛行杰笑了一声，“再说，聂董那边就这么一位掌上明珠，光屿、远程，往后都少不了她，早点出来熟悉熟悉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
桌边一时没声。

叶容握着笔，指尖轻轻收了收。

她原本只知道聂曦光家里条件好，也听过一点姜云的名字。可“远程”两个字出来，她眼底还是跟着动了一下。

聂曦光像什么都没听出来，只把第一页方案翻出来。

“盛总，我们先看项目吧。”

盛行杰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扯了扯。

“行，先看项目。”

今天摆上桌的，是启曜智造园一期分布式光伏加储能项目。

园区一共五栋厂房，前期先做A栋和C栋，两栋屋顶合起来，设计装机量七点八兆瓦；储能这一块，光屿给的是四点三兆瓦时，配一套EMS做削峰和负荷调度。前面的屋顶荷载检测、并网接入意见、园区近三个月负荷曲线，都已经都已经整理出来了。今天要定的，是一期规模要不要往上提，储能容量改不改，EPC报价该按哪条线往下走。

周总先把项目前情带了一遍。说到屋顶分布图时，盛行杰抬手把话截住。

“我先问一句。”他往后一靠，“五栋厂房摆在那儿，一期只做两栋，这个示范项目拿出去，像话吗？”

技术负责人把荷载报告翻到前面。

“A栋和C栋现在能直接排进去，D栋和E栋屋顶老，檩条承重需要重新做验算。B栋旁边那一块还在做消防改造，工期凑不到一起。”

“屋顶老，那就加固；消防改造，那就协调。”盛行杰笑了笑，“项目才开始做，就束手束脚，怎么能把项目做好？”

成本负责人把总表翻开。

“往上加一栋，结构加固、配电改造、工期占用，后面的数全得跟着动。”

“那就动。”盛行杰抬起眼皮，“既然叫示范项目，就得做到最好，让所有人记住。”

说完，他把总报价翻到最后一页，指尖落在那串数字上。

“还有这个。你们这个数，怎么报出来的？”

周总刚要开口，盛行杰的目光已经转到聂曦光这边。

“聂小姐今天跟着来，总不能只在旁边听听吧。”

会议室里一下静了。

叶容坐在斜对面，视线钉在聂曦光脸上，眼里那点等着看热闹的意思一点没遮。

聂曦光没有急着出声。她先把手边附表翻到对应页，又抽出其中两张，沿着桌面推过去一点。

“现在这一版总价，拆开是四块。”她把数字一项一项点给他看，“组件和逆变器，支架和屋面加固，配电房改造，储能加EMS。您刚才问的，主要在后面三项。”

盛行杰看了她一眼。

“为什么压不下来？”

“组件和逆变器，采购空间一直都在。”她把另一页也翻出来，“后面三项跟这个项目最后想做到什么程度有关系。”

她把图纸和测算表一起放到投影边上。

“A栋和C栋屋顶面积大，组件铺设密度高，结构加固这笔钱省不了。配电房这边，现有容量只够一期，多加一栋，变压器和开关柜都得跟着换。储能这一块，四点三兆瓦时，是按园区现在的峰谷差和负荷波动算出来的，往下砍，后面的削峰效果和用电曲线都会变。”

她抬头看向盛行杰。

“今天桌上谈的是示范项目。最后要交出去的，不只是屋顶上有板子、园区里有电池柜，还得有账，有数据，有后面能拿去讲的东西。把后面这几项往下压，数字确实会好看很多，但是项目也会跟着变样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两秒。

盛行杰盯着那两页看了看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聂小姐倒是说得有条有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