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按你说的等。”
聂曦光抱着电脑出来,旁边那人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低头继续敲键盘。
下午法务把修订版发了回来。她把版本说明重新合了一遍,邮件发出去时,窗外的太阳已经往西斜。办公区里还没走的人不多,隔断后面有人压着声音讲电话,打印机已经停了,只剩空调还在送风。
她低头给林屿森发消息。
“今天开会,我有一半没跟上。”
那边回得很快。
“另一半呢?”
“另一半是字都听见了,可没想明白。”
“那已经很好了。”
她盯着这句看了片刻。
“林医生,你是不是对我要求太低了?”
“没有。第一天就想把所有东西都弄明白,会很累。”
她站在窗边,指尖轻轻点了点手机边沿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吃饭。”
她一下笑了。
“你怎么每次都先管吃饭。”
“因为你一忙起来就会忘。”
还没等她继续回,屏幕上又跳进来一条。
“今晚我回苏州,晚一点。”
她把手机扣进掌心里,唇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那天她回家以后,先把灯打开,又把饭菜热了一遍。
菜放在灶上,汤小火温着,厨房里慢慢有了香味。她自己先吃了一点,又留了一份在锅里,坐到客厅改上午的笔记。写写停停,停停写写,等抬起头时,钟已经走过十一点。
院子里静得很,外面偶尔有车灯扫过去,落在窗帘上,又慢慢退干净。
门锁响的时候,她下意识抬头。
下一秒,林屿森推门进来,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。
他一抬眼,看见客厅里那盏灯还亮着,人也跟着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你不是说回来吗。”
聂曦光放下笔起身,走过去接他手里的包。林屿森低头看了她两秒,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你干嘛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声音有点低,“就是看见灯亮着,忽然有点想抱你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笑了一下。
“林医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先去洗手,我给你盛汤。”
厨房的灯亮起来,锅盖一掀,热气跟着往上冒。
她站在灶前替他盛汤,他洗完手过来,从背后轻轻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没说话。
“很累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你还抱这么紧。”
“充电。”
她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锅里的汤微微晃了一下,灯光落在瓷碗边沿,暖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下来。
这样的日子才刚开始。
有时候他会在上海连住几天,发消息说别等了,让她早点睡;有时候夜里一点多才到家,院门一开,客厅那盏灯还亮着,桌上压着她写到一半的纸,厨房里留着一份已经温过两遍的汤。
他回来晚的时候,她偶尔会靠在沙发上睡着,毯子滑到一边,手机还落在手边。林屿森会弯腰把手机拿走,给她盖好毯子,再去厨房替自己热饭。
可更多的时候,也不是只有她在等。
她正式进光屿以后,回家越来越晚。有时车刚开进院门,一抬眼,屋里已经亮着灯。她推门进去,先闻见饭菜香,再看见林屿森站在厨房里,袖口挽着,锅里还冒着热气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比你早一点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?”
“说了怕你分心。”
有一回她加班到很晚,脑子里还全是白天那场会。推门时人已经有点蔫,连包都懒得放,先靠在玄关边缓了两秒。
林屿森从厨房出来,看见她那样,先把她肩上的包接过去。
“今天很累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正好,今晚有东西犒劳你。”
她被他带进厨房,一眼就看见桌上那盘糖醋小排,颜色红亮,边上还撒着白芝麻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尝尝。”
她夹了一块,咬下去以后站那儿没动,过了两秒才抬头:“你哪里学的?”
“跟爷爷学的。”
她一怔。
“前两天我给他打电话,本来只想问问火候,结果爷爷直接把我说了四十多分钟。后面还不放心,又把独家秘方整理好,让奶奶发给我。”
他说着把手机递给她,备忘录里果然存着一份《糖醋小排做法》,从焯水到收汁,写得密密麻麻,后面还补了一句:火别太大,大了容易糊。
聂曦光看着那句,半天没说话,只又夹了一块小排。
“很好吃。”
林屿森看着她笑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“
周五傍晚,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
会议室的门都关着,窗外一片金色,远处楼体的玻璃都被照得发亮。她把最后一份材料归档,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,目光顺着窗外往下落。
停车场那边,姜云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,一直没动。
她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这一整周,她早到的时候,姜云已经在;她下班的时候,顶楼那几盏灯有时还亮着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忽然明白,有些人一直留在那里,不是因为她们不会累。
是因为后面还有很多人,要跟着这盏灯走。
她拎起包往外走,办公室的灯一盏盏在身后灭掉。可楼下那辆还没开走的车,和办公室里那个还在的人,仍旧把这一天往前照着。
她走到电梯口,拿出手机,给林屿森发了一句:
“我今天好像明白了一点,为什么有人总把灯留到最后。”
消息发出去以后,她没有再看。
电梯门开了,她走进去,门慢慢合上。
玻璃外头,傍晚的金光还停在楼体表面,像天还没舍得把这一天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