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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小院有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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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锡那座小院,隔了很多年,又把门重新打开了。

院门还是旧时的样子,青灰门框,木窗半旧,檐下那盏风灯也还挂在原来的位置。姜云叫人把院子细细修整过一遍,旧瓦理过,窗框补了漆,廊下那几盆花重新养出了精神。

格局没动,还是从前那副摆法,只是人一走进来,先闻见的是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,接着才是院子里淡淡的草木气。

天刚亮,院里就热闹起来了。

厨房先起了烟火。蒸笼里一阵一阵冒着白气,砂锅在灶上轻轻咕嘟。沈舒系着围裙,在厨房和客厅里来回照应,姜成在院里摆桌搬椅,爷爷奶奶也起得早,奶奶一会儿去看锅,一会儿又出来擦桌子,嘴里一直念叨着:“茶盏都摆好了吧?点心呢?可别等人到了再现找。”

姜云原本也在厨房里,被沈舒和奶奶一道赶了出来。

“你快去换衣服。”沈舒把她往外推,“这边有我。”

“锅里还炖着汤。”姜云回头。

“炖坏了算我的。”沈舒笑,“今天你别管锅,先管你自己。”

姜云被她们催得没办法,只好回屋去换衣服。

另一头的房门半开着,聂曦光坐在镜前,刚把耳环换了一副。镜子里的人妆很淡,头发低低绾着,耳边垂着两缕碎发。她低头理了理衣襟,手才放下,姜锐已经抱着手臂靠在门边,笑得一脸了然。

“姐,紧张啊?”

聂曦光从镜子里看他一眼:“又不是结婚,我紧张什么。”

“是吗?”姜锐挑了挑眉,“那你一早起来折腾俩小时干什么?头发拆了又绾,耳环换了好几回,刚才连口红都擦了重涂。”

聂曦光没理他,只把那支没用上的簪子放回盒子里。

姜锐往前走了两步,笑意更深:“我从小到大,就没见你在镜子前坐这么久过。”

聂曦光这才转过来,淡淡看他一眼:“姜锐。”

“行,我不说了。”姜锐立刻举手。

外头忽然传来沈舒扬起来的声音:“快点快点!是不是那边?我看见车了!”

姜锐眼睛一亮,转身就往外跑,跑到门口又回头:“姐,你别出来啊。”门砰地一声关上,外头一下热闹起来。

脚步声来来回回,门开了又关,院门口那边人声一层压着一层。

姜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:“我就说我该先把衣服换好,你们偏不让。”

“这不是怕你在厨房弄脏了嘛。”沈舒在笑。

“有围裙啊。”

“快点吧,人都到了。”

聂曦光一个人站在屋里,忽然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,伸手抚平,又往门边走了两步,最后还是停住了。

院门口,大家已经迎了出去。

远处曲折的园路上,三辆车一前一后缓缓开近。最前头那辆是黑色迈巴赫,后面还跟着两辆车,车身在晨光里压出一层沉沉的亮。等车停稳,院门口的人都静了一下。

最前头那辆先开了门。

林屿森先下车。

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装。颜色收得沉,布料却极见分量,晨光落在肩头,只映出一层温润的暗光。衣襟服帖,领口扣得一丝不乱,越发衬得身形修长。那身衣服本就挑人,到了他身上,先见清隽,再见风骨。人站在那里,不见半分张扬,却偏偏叫人一眼就看见了他。

他抬眼朝这边看过来,目光落到姜云和聂程远身上,停了停,开口时声音清清楚楚:

“岳父,岳母。”院门口静了一瞬。

姜云先笑起来,眼尾都弯开了:“人还没进门,嘴倒先改得快。”

她嘴上这么说,身子已经往旁边让开一步:“外头热,先进来再说。”

聂程远站在一旁,手里还拿着刚才出来时顺手带上的车钥匙。听见这句,指尖顿了一下,脸上那点笑也跟着停了停,随即才接住。

“嗯。”话是接了,神情却还没完全松下来。

副驾车门也跟着开了,方胜意笑眯眯地下车,一边理衣襟一边走过来。

“伯父伯母好,我姓方,方胜意,屿森师兄。”他说着先笑,“今天跟着来,一是长长见识,二是替师门做个见证。”

姜云一听便笑:“小方,快进来。”

“哎。”方胜意应得飞快,目光往院里转了一圈,“这地方真好。”

第二辆车门这时也开了,盛唯爱和骆叔下了车。

盛唯爱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,外头披了件薄披肩,头发挽得很整。骆叔还是一身深色西装,神情温和,站到她身边时,整个人也跟着静下来。

姜云迎上去,笑着说:“这回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。”

盛唯爱握了握她的手:“我也是这么想。”

几个人说话的当口,最后那辆车门还没开,林屿森已经转身往后走去。

他走到车门边,俯身敲了敲车窗,车门这才从里面打开。

林屿森伸手扶住车门,把老人从车里接了出来。

老人穿了件藏青色唐装,衣襟和袖口压着暗红滚边,银发梳得整整齐齐,腰背仍旧很直。手里拿着一根深色木杖,木纹温润,落地时声音很轻。

姜云、聂程远、姜成、沈舒都快步迎了上去。

“盛老。”

“老爷子。”

盛老爷子站定以后,先看了看这座院子,才笑道:“打扰了。我今天就是以屿森外公的身份来的。上回两家见面,唯爱去了,这回不一样,我这个做长辈的,总该亲自走这一趟。”

“不打扰,不打扰。”聂程远忙接话,“您能来,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
盛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。

一行人把人迎进院子里。

他迈进院门时,脚步慢了些,目光在廊下那张石桌上停了停,又看了看院里的树影,笑道:“这院子真好,一进来,心就跟着静了。怪不得屿森小时候老惦记着往这边跑。”

姜云也跟着看了一眼院子,笑道:“前阵子把院子修整了一下。两个孩子都说,别的地方都行,可这一回,总还是想回到这里来”

盛老爷子听了,笑意更深了些。

客厅里早已收拾停当,茶盏、点心、果盘都摆好了。

爷爷奶奶迎上来,和盛老爷子一见面,彼此都先笑了。几位老人坐到一起,说起话来反倒比旁人更自在。

盛老爷子落座以后,抿了一口茶,目光在屋里一扫,忽然问:“曦光呢?”

姜云笑道:“在屋里。今天虽说只是送日子,我们家还是按着喜事的规矩来,她想出来迎,我没让。”

盛老爷子一听就笑,木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:“规矩得有。屿森,去,把东西搬进来。”

姜家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姜成刚要起身:“我去帮忙。”

盛老爷子摆摆手:“让他自己搬。给自己媳妇送来的礼,哪有让别人搭手的道理。”

这句话一落,聂程远抬眼看了林屿森一下。

他以前看这个年轻人,总绕不开盛家外孙这个身份。说到底,还是那句旧念头“外孙终究是外孙。”可今天盛家三辆车停在门口,长辈亲自上门,礼数一步不差,那点旧时的掂量,被摆到眼前,一样一样翻了过去。

他没说什么,只是伸手端起茶杯,送到嘴边,又慢慢放了下来。

林屿森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
他来来回回跑了几趟,每回进来手里都拿着东西。礼盒、礼饼、香烛,一样一样摆上客厅的方桌。最打眼的是那六匹彩绸,颜色从石榴红到湖青,再到月白、藕粉,层层叠叠压在桌上,光一照,绸面上像有水波在流。

爷爷原本只坐着看,看到那几匹彩绸时,不由得起身走近了两步。

“这是老织法。”他伸手碰了碰,指腹在绸面上轻轻一滑,声音都低了些,“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。”

姜成也跟着看了一眼。那绸子表面细密匀净,纹样含得住光,颜色并不扎眼,却自有一种压得住场面的华贵。这样的东西,如今已不是凭一句喜欢就能寻来的了。

盛老爷子点了点头:“都是照着旧礼备的。东西不在多少,意思总得到。”

那几匹彩绸安安静静压在桌上,颜色柔和,却把满屋子的喜气都托了起来。

姜云站在一旁看着,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,随后才笑着转头,让沈舒去把厨房里温着的点心端上来。

聂程远站在茶几边,起初只是看着。看到后面,他目光从那几匹彩绸上掠过去,再落到盛老爷子脸上,最后仍旧什么都没说,只低头喝了一口茶。

盛老爷子看见众人的神色,便笑了笑,说:“今天这些,不算大聘。按旧礼,算是小定。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小定,也叫文定、定聘,是旧礼里的纳吉。如今讲究这些的人家已经不多,寻常不过是两家坐下来,把孩子们的事说定也就罢了。谁也没想到,离订婚都还有一段时日,盛家今天登门,竟把这一套礼数备得这样齐整。

林屿森最后一趟进来时,怀里抱着一只鹅。

那鹅雪白肥壮,脖子上扎着个大红蝴蝶结,窝在他怀里居然也不扑腾,只转着脑袋四处看。

客厅里静了静。

姜云端着茶盏,手都晃了一下。聂远程嘴角抽了抽,眼睛定定地看着林屿森。

方胜意原本还能憋,见了这一幕,直接转过脸去,肩膀抖个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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