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校园，热闹得明晃晃的。

礼堂外的梧桐树下全是人。学士袍连成一片，花束挤在一起，包装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。快门声、招呼声、笑声，一阵接着一阵。天光从树梢漏下来，落在台阶上，也落在人群肩头。

聂曦光从礼堂里出来的时候，外面正有人举着相机大喊：“经管院这边！再来一张！”

她身上还穿着学士袍，黑袍敞着，里面是一条浅色长裙。走动时，裙摆从袍角下露出来一点，被风一吹，轻轻晃了一下。

“姐！这边！”

姜锐隔着人群冲她挥手，嗓门亮得很。

聂曦光抬头看过去，先看见姜锐，再看见站在他身旁的人，脚步慢了一下。

姜云、姜成、沈舒都在。

盛唯爱和骆叔也在。

两家人站在同一片日光下，已经聊上了。姜成正和骆叔说学校里路绕，停车都找了半天；盛唯爱站在一旁听着，眼底带笑；姜云手里抱着花，转头朝她望过来，眉眼温柔。

所有重要的人，都在这里。

林屿森站在他们旁边。
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，肩背清落，身形修长。光从树影间落下来，把他的脸廓照得利落分明。

聂曦光看过去的时候，他也正好抬眸。

四周都是人，他们的目光却一下撞在了一起。

林屿森先看见的是她的脸，下一秒，视线落到她袍子里露出的那一点裙摆上，停了一下。

聂曦光看见了，嘴角先弯起来。

姜锐已经跑了过来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学位帽，围着她转了一圈，啧了一声。

“姐，可以啊，外面学士袍，里面还藏着大招。”

聂曦光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：“你能不能小点声。”

“小不了。”姜锐一本正经，“姐夫都看见了。”

这三个字一出来，旁边几个人全笑了。

盛唯爱偏头看向姜锐：“你这声改得倒快。”

姜锐一点都不虚：“该改的时候就得改，不然显得我不懂事。”

姜成在一旁笑骂：“就你机灵。”

沈舒也笑，伸手替聂曦光把学士袍肩上的褶子理平了些：“毕业快乐，曦光。”

姜云走到她身边，把花递给她，又替她把帽穗拨正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，才问：“热不热？”

“不热。”聂曦光笑了一下，“里面人多，出来反倒轻松。”

盛唯爱站在一旁看着，眼神很柔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我就说，她今天一定好看。”

姜云偏头看她，笑了笑：“你别总夸她，她飘了怎么办。”

“那是因为确实好看。”盛唯爱说完，又看向聂曦光，“袍子里面这条裙子也好看。”

聂曦光耳根微微一热，下意识朝林屿森看了一眼。

林屿森已经走到了她面前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把她怀里的花接过去一瞬，替她换了个更顺手的姿势，又抬手把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
这个动作太自然，周围几个人看在眼里，都忍不住笑。

聂曦光抬眼看他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你怎么来这么早？”

“怕来晚了看不到。”林屿森垂眸看着她，停了两秒，才把后半句说完，“现在看到了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袍子里那条裙子上，唇边有一点很浅的笑意。

“你说要让我自己看。”

“我记到今天了。”

聂曦光心口轻轻一热，眼睛里也浮起一点笑。

姜锐站在一旁，虽然没听全，但凭直觉也知道不对，眼睛一转就乐了。

“你们能不能先别看了？摄影师都快把镜头举断了。”

摄影师果然在不远处招手：“家属！家属过来一起拍！站近一点！”

几个人都笑起来，一起往台阶那边走。

经管院今天人多得厉害。旁边还有几个同专业同学抱着花往这边看，一边看一边压着声音说话。

“我靠，那是不是聂曦光家里人？颜值也太顶了吧。”

“旁边那个是不是她男朋友？答辩那天后排那个。”

“那不是光屿的姜总？她竟然是聂曦光妈妈，这是什么爽文人生。”

“光屿？这名字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～”

“别问，问就是本人今天又被正面暴击了一次。”

“你看他今天那身…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。”

“重点是他站她旁边真的太配了。”

“你看他那个眼神，根本就挪不开。”

小凤走在后面，听得清清楚楚，差点笑出声。她拽了拽阿芬的袖子，压着声音说：“你等着，今天肯定还有后续。”

“什么后续？”

“cp粉的直觉。”小凤一脸笃定。

摄影师站在台阶下调镜头，一边调一边喊：“来来来，先拍全家福。长辈站中间，毕业生站前面，男朋友站近一点。对，就你，西装那个，再往她那边靠一点。”

姜锐立刻跟上：“姐夫，你再靠近点，站那么远拍什么全家福。”

大家又笑成一片。

林屿森抬手碰了碰鼻尖，被姜锐一口一个“姐夫”喊着，耳后起了点热，还是往聂曦光身边靠了一步。

他站过去的时候，聂曦光肩上的学士袍蹭了他袖口一下。她偏头看他，眼里全是笑。

摄影师举起相机：“好，先来一张正经的。大家看镜头！一、二、三。”

快门响了几下。

“很好，再来一张，笑自然一点。年轻人别太端着，今天毕业，开心点。”

姜锐忽然在旁边喊了一句：“姐夫，你今天是不是也该说两句？”

他这句纯属起哄。小凤和老大立刻跟着笑，阿芬抱着花也开始拍手。

“对啊，林医生说两句。”

“今天这么多人都在呢。”

“总不能只负责帅吧。”

起哄声一层接一层，摄影师也跟着乐：“要说赶紧说，我镜头给你留着。”

大家原本都在笑着闹，谁也没当真。

只有林屿森站在那里，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收了下去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，手指在西装口袋外轻轻压了压，又松开。

他先抬手，把聂曦光肩上的学士袍理正了些。她里面那条裙子被风吹得轻轻一动，袍角贴着她手臂，又落了回去。

周围声音一点一点小了。

连姜锐都察觉出了不对，张了张嘴，没再闹。

林屿森看着聂曦光，开口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却落得很清。

“那天，你问我，为什么说你是我未婚妻。我说，答案当面给你。”

聂曦光心口一跳，她当然记得。

四周安静下来。

姜云抬眸看向这边，盛唯爱站在她身旁，也没有出声。两个人并肩站着，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，眼底都带着很柔的笑。

林屿森还看着聂曦光。

“本来还想再等等。”他顿了一下，声音比刚才更低，也更缓，“毕竟你的人生刚翻到新的一页，我不能这么着急。”

风从树梢间穿下来，把她袍角和裙摆一并带起一点，又轻轻落下。

林屿森望着她，眼神很稳。

“可刚刚看见你从礼堂里出来，穿着学士袍，站在六月的天光里朝我走过来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，再好的以后，也不该错过你今天这一刻的明亮。”

聂曦光抱着花，手指一下收紧。

林屿森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那个很小的戒指盒。打开的时候，阳光正好落上去，很轻地闪了一下。

姜锐眼睛一下睁大了，整个人差点原地弹起来，又硬生生憋住，只剩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老大、小凤、阿芬几个站在后面，全都愣住了。再往远一点，不少同学也已经停下脚步，隔着人群往这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