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聚会定在学校附近一家酒店。

两个寝室的人凑了满满一桌。热菜一道一道往上送，杯子轻轻碰在一起，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。话题也是一阵接一阵，从答辩聊到毕业照，又从毕业照聊到工作和去向。包厢里热得很，笑声一层叠着一层，几乎没有断过。

聂曦光刚坐下，小凤就把手机推到她面前。

“来，主角自己看。”

老大笑得直不起腰：“你现在已经是院里的风云人物了。”

聂曦光包都还没放好，小凤已经清了清嗓子，照着手机念起来。

“《经管楼实时播报：有人答辩，有人旁听，还有人把毕业答辩现场拍成了偶像剧。》”

桌上顿时笑成一片。

小凤往下翻。

“楼主：本来是去听答辩的，结果第一页PPT都没看进去。不好意思，后排那个男的一进来，我脑子直接关机了。”

小凤笑得更厉害。

“2L：我朋友坐我旁边，狠狠干了我一下，让我别低头了快看后排。我一抬头，直接懂了什么叫人间值得。”

“8L：建议以后毕业答辩分区，前排学术区，后排发疯区。”

“11L：答辩结束那个拥抱一出来，我旁边两个女生同时吸气，跟排练过一样。”

“18L：女主也很绝好吗？长得漂亮、成绩好，听说还是白富美，下辈子让我拥有这样的人生吧。”

“21L：不是，高帅富不都爱灰姑娘吗？怎么现实直接给我上豪门双强之青梅竹马版本？”

“22L：楼上醒醒，灰姑娘本来也是能进舞会的人。童话请看全。”

“27L：论文我没听懂，爱情我算是旁听明白了。”

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。

老大把手机抢过去，越翻越乐。

“49L：现在投胎还来得及吗？做他俩小孩我都愿意，真的，我不挑。”

“56L：这两张脸但凡遗传一下，我都不敢想孩子得长成什么样，我直接替ta赢在起跑线。”

小凤笑得肩膀都在抖：“平时没见贴吧这帮人这么会发疯。”

聂曦光耳根发热，伸手去抢：“差不多行了。”

小凤往后一收：“后面还有。”

她点开一条长评论，念的时候慢了些。

“最让人记住的不是脸，也不是那个拥抱，是最后那段致谢。那些年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我突然就明白了，为什么大家会羡慕青梅竹马。最浪漫的从来不是一起长大，是在彼此的陪伴里，慢慢变成了更好的人。”

包厢里静了一瞬。

阿芬捂着心口：“太甜了。”

小凤把手机一扣，冲聂曦光挑眉：“群众评价很高。”

聂曦光低头喝了口水，嘴角还是没压住。

叶容坐在她对面，也跟着笑，杯子放回桌上时，动作轻了些。思靓坐在一旁，听到“后排发疯区”时，也低头笑了一下。

庄序坐在另一桌，隔着转盘朝这边看。

小凤念一条，众人笑一阵。聂曦光偏脸、低头、伸手去抢手机，那些细细碎碎的动静，全落进他眼里。

酒过两巡，桌上的气氛更松了。

庄序寝室一个男生夹着菜，顺嘴问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你和叶容什么时候请客？”

桌上忽然空了一拍。

那男生没觉出来，还在往下说：“人家青梅竹马都快进入番外了，你们也得赶赶进度吧。”

叶容原本在挑鱼刺，听见这句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她抬起眼，脸上还是带着笑。

庄序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
“叶容只是我的妹妹”

桌上的笑声一下收住。

他看向对面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一直把她当家人，以后别再拿这件事开玩笑了。”

叶容脸上的笑停了一瞬，很快又把头发拨到耳后。

“说了很多次了，你们总不信。”

她也笑着，筷子重新落回碗边时，却比刚才重了些。

卓辉先把话接过去：“行了，罚你一杯，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

小凤立刻起哄：“对，今晚谁再乱点鸳鸯谱谁喝。”

桌上的气氛很快又续上了。

片刻后，聂曦光起身：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
小凤摆摆手：“快去快回。”

门一开一合，包厢里的热闹被挡在身后。

走廊灯光雪亮，地毯很厚，脚步踩上去，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
聂曦光从洗手间出来，刚拐过弯，就看见庄序站在前面。

她停住：“有事？”

庄序看着她，隔了两秒才开口：“周日有时间吗？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火锅店，听说不错。”

他说得寻常，像只是顺口一提。

“上次我妈那件事，我一直想正式谢谢你。”

聂曦光看着他：“上次我已经说过了，那件事最该谢的人，不是我，是屿森和华西那边的医生。”

庄序没接话。

聂曦光站在那里，声音平稳干脆：“我现在有男朋友，所以单独吃饭，不合适。”

走廊里静了下来。

“大家同学一场，这份情谊我很珍惜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也因为珍惜，才更不能放到会让人误会的位置上。”

庄序站着没动。

聂曦光朝他点了一下头：“有些边界，早点说清楚比较好。”

她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没有停，也没有回头。

回到包厢时，她的手机正好亮了一下。

林屿森发来消息——到了，在门口。

聂曦光低头看完，眼睛先弯了起来。

老大一眼就看出来了：“来了？”

她把手机收起：“我先走了。屿森到了，我们今晚还要回上海。”

“现在就走？”

“我们也差不多了。”小凤已经抓起包，“走走走，我得下去再看一眼今天的林医生。”

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外走。

酒店门口灯火通明。玻璃门一推开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一点晚春的凉意。

林屿森站在车边。

深色西装落在他身上，肩背清落，身形修长。檐下的灯从侧上方照下来，眉骨、鼻梁、下颌都清清楚楚。人站在夜色与人声之间，像被单独留出来的一页。

小凤一下放慢脚步，压着嗓子去拽阿芬：“林医生今天这身是不是太过分了。”

阿芬盯着那边，眼睛都亮了：“真的。”

庄序寝室那几个男生先看了看人，又不由自主看向旁边那台车。

宾利停在夜色里，车身映着门口灯火，安安静静。

人群里，聂曦光已经朝他走过去。

林屿森也朝她走来。

两个人在门口那片灯下停住。林屿森伸手把她抱进怀里，聂曦光仰起脸看他，眼睛里一下盛满了笑。下一秒，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

动作很轻，周围却一下静了半拍，紧跟着便是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和笑声。

“我的天！”

“这也太……”

小凤已经抓住阿芬的胳膊，一边笑一边压低声音：“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旁边还有人。”

聂曦光耳根一下热了，指尖碰了碰他西装袖口，小声问：“你今天怎么开这台车？”

林屿森垂眼看她：“今天陪外公去参加了一场宴会，结束后就直接过来了。”

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，笑起来：“难怪。”

林屿森替她拉开车门：“先上车？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