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怎么样？”

“脑出血，还在抢救。”

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，聂曦光轻轻叫了他一声：“屿森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特别帅。”

走廊里静了一瞬。

她像是笑了笑，声音很轻：“不是今天，是一直都很帅。可今天……特别让人喜欢。”

林屿森没说话。

她又补了一句：“难怪我这么偏心你。”

林屿森靠在窗边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
走廊里很亮，电话那头的声音落进来，却像一盏刚好开在夜里的灯。

林屿森低声问：“你呢，回去以后吃东西了没有？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她停了一下，又把声音压低，“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没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未婚妻。”

她在那边笑了一下。

“我想了很久，还是没想明白，究竟是什么时候轮到这个身份的。”

林屿森靠在窗边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过了片刻，他才开口：

“曦光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这个答案，我当面给你。”

她没有追问，只低低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第二天傍晚，邵佳其打来电话。

“晚上出来坐坐。”

林屿森刚下门诊，低头看了眼时间：“不去。”

“给个面子。”邵佳其在那边笑，“人都到了。”

“你上个月刚组过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邵佳其说，“今天算我正经请你。”

林屿森沉默了两秒，还是去了。

会所在新街口，灯光压得低，包厢里人不少，音乐却放得克制。

林屿森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邵佳其正靠在沙发边上，端着酒杯朝他招手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

林屿森往里走了两步，目光一抬，停住了。

邵佳其笑得意味深长：“给你介绍个人。”

他朝里间扬了扬下巴：“过来吧。”

下一秒，马念媛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她今天显然是下了功夫。黑色裙子贴着身线，腰肢收得细，裙摆开衩，走动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头发挽起，耳边落着几缕卷发，红唇画得很满，香水味轻轻拂过来，像是故意留给人闻的。

她看见林屿森，唇角一弯：“林医生。”

包厢里一下静了几分。

林屿森站在那儿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邵佳其还在笑：“她一直想认识你，我顺手做个东——”

“邵佳其。”

林屿森把他的话截断，邵佳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
林屿森看着他，声音很淡：“你知道我有女朋友，也知道我女朋友是谁。”

“聂曦光怎么了？”邵佳其摊了下手，“出来认识个人而已，你至于吗？”

林屿森点了点头，目光没有动。

“在你这儿而已，在我这儿不是。”

邵佳其脸色微微一沉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，你听得懂。”林屿森看着他，“你组什么局，是你的事。把我算进来，也就算了。把她也算进来，这事过了。”

包厢里谁都没说话。

马念媛站在那里，脸上的笑也慢慢挂不住了。

邵佳其皱起眉：“我也是好意，想让你多认识几个人。”

“这份好意，我受不起。”

林屿森盯着他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顿地落下来：“你轻了我的心，也轻了她的分量。”

邵佳其脸色彻底变了：“林屿森，你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重？”

“重吗？”林屿森看着他，“比起你今天做的事，我倒觉得轻了。”

这句话落下来，包厢里更静了。

邵佳其拿着酒杯，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。

林屿森没再多说，转身往外走。到门口时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“以后聚会不用叫我。”
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
包厢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
马念媛慢慢坐回去，指尖收得很紧，杯壁被碰出一声轻响。邵佳其站在原地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半晌没动。

走廊里灯很亮。

林屿森站了一会儿，拿出手机。屏幕一亮，最上面就是聂曦光的名字。

他看了几秒，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两声，那边接起来。

“喂？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刚洗完澡。

林屿森靠着墙，低声问：“在干什么？”

“在试毕业典礼那天穿的裙子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本来想拍给你看，后来想想，又算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想等你自己看。”

走廊里安静，连远处的脚步声都显得很轻。

林屿森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听出他这边有点沉，问得也轻：“聚会散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

“待不下去。”

那边安静了一瞬。

“有人惹你不高兴了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那你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外面走廊。”

“那你早点回去休息。”她的声音慢慢落下来：“睡一觉，明天还是个好天气。”

“好。”

聂曦光把手机换了只手，走到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裙子是淡色的，腰线收得刚好，肩颈露出来，长发垂在身后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，忽然笑了笑。

“屿森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今天也有点好看。”

他靠在墙边，唇角终于动了一下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又没看见。”

“能想到。”

她在电话那边笑出声，笑意很轻，却一下把他身上那点冷意冲开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晚安。”

林屿森站直了些，声音也低下来：“晚安。”

电话挂断，屏幕暗下去。

他往外走。

夜风迎面吹过来，灯火一层一层铺开，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