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排一片寂静。
庄序坐在那儿,下颌绷得很紧,眼神沉沉落在讲台上,一动不动。
叶容低着头,指尖压住纸张边角。思靓偏过脸,看了庄序一眼,又把视线收了回去。
讲台上,聂曦光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。小时候我遇到难题,会先去找他。长大以后,很多事也还是这样。后来他成了一名很好的医生,我看过他站在手术室外,也见过病人家属在走廊里等他出来。灯很白,走廊很安静,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。”
她望着最后一排的人,声音一点一点慢下来。
“那时候我才知道,原来真的会有人,让别人这么放心。”
后排,林屿森没有动,目光温温落在她身上。
“很多人看我,会觉得我已经很好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可我自己知道,不是每一次都那么有底气。站在他身边的时候,会想把手里的事做得再认真一点,再像样一点。不是因为他要求我这样,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太好了,好到让我觉得,喜欢他这件事,本身就该郑重一点。”
讲台前没人出声。
老教授摘下眼镜,放在桌上,看着她。
“他说过,不喜欢我总跟他说谢谢。”聂曦光顿了一下,眼里浮起一点很软的光,“可今天,我还是想说。”
“谢谢你陪我写完这篇论文。也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都在。每一次我往前走,回头的时候,都能看见你。”
她看着最后一排,轻轻笑起来。
“能遇见你,我一直都很珍惜。”
教室里静了两秒。
她朝老师鞠躬:“我的答辩结束了,谢谢各位老师。”
最先笑的是中间那位老教授。
他把论文合上,抬头看她:“你这位特别致谢的人,是不是就是论文最后写到的那位林屿森同学?”
教室里响起一片压得很轻的笑声。
聂曦光耳根一下子热了,还是点头。
老教授又问:“今天来了没有?”
她没说话,只朝后排看去。
几位老师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过去,看见最后一排站起身的林屿森。白衬衫,深色外套,手里还拿着那束向日葵,站在那里时,清清爽爽,很惹眼。
老教授笑着摇了摇头:“难怪这一段舍不得省。人也来了,花也带了。小伙子长得也很精神。”
教室里顿时笑开了。
聂曦光站在讲台边,脸上的红意越发压不住,连手里的激光笔都攥紧了些。林屿森仍站在那里,看着她,唇边笑意一点一点漫开,安静得很,却让人很难移开眼。
卓辉在后排听得发愣,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:“这也太甜了。”
庄序没接话。
他仍旧坐着,肩背挺直,脸色却一点一点淡下去。
答辩结束以后,教室里一下子散开了。
有人起身收电脑,有人去找老师确认表格。聂曦光抱着论文和电脑,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身往后排走。
庄序也站了起来。
他看着她,喉咙发紧,像是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,刚要开口,聂曦光却连脚步都没有为他停一下。
她从他前面过去,视线根本没落到他身上,径直朝林屿森走去。
林屿森已经站起来了,手里还拿着那束向日葵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张开手臂。
下一秒,聂曦光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。
花束被他侧手让开,另一只手落到她背上,轻轻拢住她。她埋在他肩头,笑意压都压不住,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:“我答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讲得很好。”
聂曦光这才从他怀里退开一点,林屿森把那束向日葵递到她手里:“庆祝聂同学顺利通过答辩。”
聂曦光抱过花,低头闻了一下,抬头冲他笑:“花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
她说完,摸了摸肚子,语气立刻拐了个弯:“但聂同学现在更需要补充能量。”
林屿森看着她,眼里也带着笑:“位子已经订好了。”
“订哪儿了?”
“九鼎宴。”
她眼睛一亮:“什么时候订的?”
“一个月前。”
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她一手抱着花,一手去牵他。林屿森把她电脑包顺手接过来,两个人十指扣在一起,往门口走。
经过庄序身边的时候,聂曦光连停顿都没有。
庄序站在那里,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开的身影,半晌没有动。
叶容站在不远处,脸色已经很难看。
她刚才看见了,庄序起身时看向的不是自己,也不是别人。他那一下想叫住的人,从头到尾都只有聂曦光。
那点她一直装作没看见的东西,这一刻终于露了出来
思靓低头收着桌上的纸,一页一页理整齐。理到最后一张时,她停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庄序,又看了看叶容。
卓辉还站在旁边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满脸茫然。
走廊外,阳光正盛。
聂曦光抱着那束向日葵,边走边偏过头跟林屿森说话。林屿森低头听着,手里替她拎着电脑包,步子放得很慢。
楼梯口的光落下来,照在花瓣上,也照在他们扣在一起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