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落,钱方萍母女也没法再站下去,只得转身走了。
老太太看着她们的背影,轻轻哼了一声,再转回头时,脸上又有了笑:“屿森,别站着了,赶紧找地方坐会儿。”
ICU那边还在交接,护士过来带老两口先去外面做探视登记。姜云陪着一起过去,临走前看了聂曦光一眼:“你先下楼走走,等会儿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走廊里一下空了些。
聂曦光和林屿森一起下了楼,去了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。
夜里风有点凉,树影压在地上,长椅旁边那盏灯亮着。四周没什么人。
两个人走到树下,聂曦光停住脚步。
“屿森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林屿森看着她:“你跟我道什么歉?”
“替我爸。”她低着头,“前面那段时间,还有之前那些话……”
林屿森听完,反倒笑了一下:“这有什么好替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
聂曦光抬起头,看着他,没接上话。
林屿森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:“他不喜欢我,也算正常。”
“正常什么?”
“老丈人看女婿,哪有顺眼的。”他低头看她,“我这不就是拱白菜的那头猪。”
聂曦光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来: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哪句说错了?”林屿森看着她,“你这么一颗白菜,我惦记这么多年,不承认也不行。”
她耳根发热,伸手推了他一下:“你少来。”
林屿森顺势握住她的手:“别替他道歉。我是医生,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看着她:“你站出来护着我,我都知道。但有些话,你说得越多,最后难做的人还是你。”
聂曦光抬头。
林屿森声音低了些:“该道歉的是我。让你夹在中间,是我没处理好。这些本来该是我来解决的。”
风从树梢穿过去,叶子轻轻响。
聂曦光看着他,眼圈忽然有点热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抱住了他。
林屿森低头看了一眼,手落到她背后,把她圈进怀里。
“你也不用道歉。”聂曦光埋在他胸前,声音闷闷的,“我不为难。真的。”
林屿森没出声,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。
“屿森,”她又开口,“谢谢你为我爸做的这一切。”
林屿森低声道:“跟我还说这个。”
两个人抱了一会儿,风慢慢小下去。
林屿森忽然低头看她:“对了。”
“嗯?”
“论文怎么样了?”
聂曦光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:“林屿森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我关心一下。”
“你破坏气氛。”她瞪着他,“谁抱着抱着突然问论文啊。”
林屿森看着她,终于笑出声来:“那没办法,聂同学的答辩日期我记得挺牢的。”
她又推了他一下,自己却先笑了。
术后那几天,林屿森几乎每天都去病房。
聂程远醒了以后,话不多,人也收了很多。林屿森查房时,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挑字眼,也不再借着病情之外的话题去压人。
“今天头晕怎么样?”
“轻一点了。”
“伤口别碰,翻身慢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下床走两步,别一直躺着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说的话,全在病情里。多一句没有,少一句也没有。
聂曦光有时站在旁边看着,会觉得有些话虽然没说出口,可也差不多到这里了。
出院那天,天很好。
护士把最后几张单子核完,助理去办手续,老爷子老太太一左一右站在床边,一个催他慢点起,一个让他别逞强,病房里难得热闹了一些。
林屿森把出院注意事项交代完,把单子递给助理:“回去以后按时复查。有头晕、恶心或者伤口异常,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好。”助理连忙应下。
聂程远坐在轮椅上,脸色还没完全回来。等一行人走到车边,林屿森把最后一份检查结果递过去,正要往后退,聂程远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林医生。”
林屿森停住脚步,低头看过去。
聂程远坐在那里,沉默了几秒,才低低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。
林屿森听见了。
他看着聂程远,只回了一句:“不客气。”
说完,他往后退开半步,把车门合上。
车子慢慢开出去的时候,聂曦光隔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屿森还站在原地,白大褂被风吹起一点边角。她看着他,唇角慢慢弯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