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病房里很静。
护士刚换过输液袋,床尾那几张单子压得整整齐齐。聂程远靠在床头,手边放着一杯温水。助理站在旁边,没出声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沈主任先进来,后面跟着Adrian和林屿森。
几个人进门以后,病房里更静了些。
沈主任走到床边,先开口:“聂总,我们又一起过了一遍片子。我的意见没变,还是尽快手术。风险主要还是面神经功能和听力这两块,术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,要看术中情况。”
Adrian接过话,看向聂程远:“这台手术,如果只看技术和把握,Vincent来做最合适。”
聂程远抬起眼。
Adrian继续道:“这种位置的肿瘤,难的不只是切掉,还在于功能保护。Vincent在这一块做得非常好。至少在目前,我看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。”
病房里静了一下。
沈主任接道:“屿森做这一类手术,经验足,判断也准。聂总,由他主刀,风险最低,把握最大。”
助理站在旁边,连翻页的动作都停了。
聂程远没立刻接话。
他看了看沈主任,又看了看Adrian,最后才把目光落到林屿森身上。
林屿森站在床尾,白大褂干净整齐,手里拿着病历夹,没催,也没多说。
过了一会儿,聂程远才开口:“既然你们都这么说,那就按医院的方案来吧。”
助理低头理了理手里的单子。
林屿森翻开病历夹,语气和平时一样:“那术前准备照原计划走。今晚十二点以后禁食禁水,明早送手术室。护士等会儿会再过来跟您核一遍。”
聂程远嗯了一声,没再说别的。
聂曦光站在一旁,手指慢慢松开,掌心里有一点潮。
手术从早上七点多开始,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。
中间没人出来。
长椅上的水换了两回,还是凉了。聂曦光坐在外面,一直没挪地方。助理站起来走两步,又坐回去。
钱方萍和马念媛也在。
钱方萍坐在另一侧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保温杯,偶尔低声问一句“怎么还没出来”;马念媛站一会儿,坐一会儿,鞋跟在地上轻轻敲着,显得比谁都坐不住。可真要说上前做点什么,两个人又都没动,只在那儿陪着等。
快中午的时候,姜云到了。
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,手里拎着保温袋和纸袋,像是刚从公司过来。走到手术室外时,先看了一眼门上的灯,又看了看聂曦光,没多问,只把东西放到旁边的长椅上。
“还没结束?”
“嗯。”
姜云点了一下头,把保温袋打开,先拿出一杯热豆浆,又把纸袋里的三明治递给她:“先吃点。”
聂曦光摇头:“我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吃两口。”姜云把东西塞到她手里,“你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。”
她说完,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助理:“你也垫一口。”
助理连忙接过去,道了声谢。
姜云这才在聂曦光身边坐下,低头看了一眼时间,手机静音扣在掌心里,没再说什么。
钱方萍朝这边看了一眼,像是想开口,最后却也只是抿了抿唇,没有出声。
灯灭的时候,聂曦光一下站了起来。
门开了。
护士先出来,后面才是林屿森。
他还穿着手术服,口罩拉到下巴,额角有汗,眼底带着一点没散开的倦色。人刚出来,话先落下来。
“手术顺利。肿瘤切掉了,面神经功能保住了。人还没醒,先送ICU观察。”
姜云看着他,点了一下头:“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话音刚落,电梯门开了。
聂曦光的爷爷奶奶从里面快步出来。老爷子穿着深色夹克,老太太披着一条薄披肩,一看就是接到消息以后从无锡赶过来的。
“程远呢?”老太太先问。
“刚出手术室,还没醒,先送ICU了。”姜云迎上去。
老太太一听“手术顺利”,先长长松了一口气。再抬眼时,目光一转,落到林屿森身上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哎哟。”她扯了扯老爷子的袖子,“这个就是小林吧?”
聂曦光耳朵一下热了。
林屿森先走过去,微微欠了欠身:“爷爷,奶奶,你们好。我是林屿森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眼,笑得眼角都堆起来了:“好,好,这孩子长得也太周正了。”
老爷子咳了一声:“你别盯着人孩子脸看。”
“我看看怎么了?”老太太瞪他一眼,又转回来看林屿森,“刚下手术吧?累不累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哪天休息了,跟曦光回无锡来。”老太太笑眯眯地说,“奶奶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老爷子也接了一句:“来家里,别见外。”
林屿森笑了笑:“一定。其实我早就想尝尝爷爷奶奶的手艺了。”
聂曦光站在旁边,顺口接上:“爷爷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,我都跟他说过好多次了,他还说想学。”
老太太一听,更高兴了:“那还不简单?奶奶让你爷爷做。小林要是想学,就让他教你。”
林屿森看了眼聂曦光:“那我真得学。学会了,以后也能做给曦光吃。”
老两口听得眉开眼笑。
偏在这时,钱方萍上前半步,像是想插一句:“叔叔阿姨,你们一路赶过来……”
老爷子转头看过去,脸一下淡了。
老太太更直接,先翻了个白眼:“你们还在这儿呢?手术都做完了,差不多就回去吧。医院就这么大点地方,站这么多人,看着都挤。”
钱方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:“阿姨,我也是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呀。”老太太慢吞吞接了一句,“这里有家里人,有医生,有护士,还轮不到你操这个心。”
马念媛站在一旁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老爷子把手背到身后:“回吧。这里用不上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