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曦光抬头:“可他刚才……”
“曦光。”林屿森看着她,“你和阿姨先回去休息。医院这边有我。”
“我不想走。”
“听话,先陪阿姨回去休息一下,我会解决的。”他说。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姜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听他的。”
聂曦光没再说话,只点了一下头。
林屿森看着她,声音放低了些:“晚上我给你发消息。”
她嗯了一声。
夜里九点多,住院部下面的小花园没什么人。
钱方萍坐在长椅上,身边放着包,抬头看了眼站在面前的马念媛。
路灯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明一块暗一块。
“看清楚了?”钱方萍问。
马念媛没接话。
钱方萍笑了笑:“盛家的外孙又怎么样,继承不到家业又怎么样。股份、分红、学历、工作,哪一样拿出去都够看了。人还长得好。这样的条件,不比那些只会在酒桌上吹几句的强?”
马念媛低声道:“妈,你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“干什么?”钱方萍看着她,“这种人放在眼前,不抓住,难道等着别人抓?”
她把包往旁边推了推,语气放轻:“也就聂程远那种人,才会看不见好坏。你别学他。”
马念媛站了一会儿,才问:“那我要怎么做?”
“先让他记住你。”钱方萍说,“他现在在医院,你就拿着谢意过去。关心病情、送个汤,顺便把号码要到手。男人再清高,骨子里也吃这一套。”
马念媛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,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中午,方胜意拿着病历从走廊那头过来,一拐弯,就看见马念媛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保温桶。
他脚步一顿,没进去,转身靠在护士站外侧,看热闹。
办公室门虚掩着。
林屿森正低头看片子,听见敲门声,抬了下眼:“进。”
马念媛走进来,把汤放到桌上:“林医生,我是来替我妈妈谢谢你的。这两天你一直在忙我……聂叔叔的事,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。”
林屿森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桶,没动:“您客气了。”
“还有,”马念媛站在桌边,没有要走的意思,“我也想问问,聂叔叔现在到底怎么样。昨天病房里人太多,我都没机会细问。”
林屿森把片子合上,抬头看她。
“病情沟通,我只和病人直系家属对接。”他说。
马念媛像是没听懂,笑了一下:“没关系,你给我一个号码也行。后面如果有什么事,我可以随时联系你,免得妈妈来回跑。”
“没有这个必要。”林屿森说。
马念媛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林屿森声音不高,语气却一点没松:“病人这边如果有情况,我会联系曦光,或者姜阿姨。再进一步,也是联系曦光的爷爷奶奶。至于其他人,不在我的沟通范围内。”
最后这句落得很轻。
可“其他人”三个字摆在那里,已经够了。
马念媛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下去,站了两秒,才勉强笑了笑:“你说话……还真直接。”
“职责之内的事,还是分清楚比较好。”林屿森说。
马念媛没再接,拎起包,几乎是转身就走。
她出门的时候,正好碰上方胜意。
方胜意侧身让开,等她踩着高跟鞋走远,才慢悠悠晃进办公室,朝林屿森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林医生,”他说,“厉害。”
林屿森低头重新翻开片子,没搭理他。
方胜意看了眼桌上的汤:“这玩意儿你总不会喝吧?”
“拿走。”
“得。”方胜意拎起来,“我给你处理掉。”
两天后,国外飞刀的医生到了。
会诊室门一开,先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金棕色头发,鼻梁上架着眼镜,身后跟着院办的人。
他刚把口罩摘下来,视线越过会议桌落到一旁,先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。
“Vincent?”
林屿森站起身,也笑了:“Adrian.”
那位美国医生叫Adrian Cole,是约翰斯·霍普金斯医院神经外科颅底方向的主刀医生,也是林屿森当年在霍普金斯时的师兄。
Adrian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,中文带一点口音,却已经很流利:“你在这里,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?”
林屿森笑了一下:“我要是提前说了,你可能就不飞这一趟了。”
“当然。”Adrian转头看向桌上的片子,“如果是这个方向的病人,你比我更合适。”
会诊室里静了一瞬。
聂程远坐在一旁,看着两个人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们认识?”他问。
Adrian转过头,笑着说:“我们是师兄弟。Vincent在霍普金斯很有名。”
聂程远脸色微变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:“既然这样,当初他为什么没留在美国?”
Adrian挑了下眉,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
“因为他说,国内有人在等他。”
会诊室里一下安静了。
坐在靠后位置的聂曦光抬起头,怔怔地看向林屿森。
林屿森也正好转头看过来。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会议桌撞上,谁都没先移开。
Adrian还在继续说:“那时候霍普金斯给过他正式任职,主刀职位,独立颅底组,研究项目经费,还有长期留下来的通道。他没要。”
聂程远脸上的颜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Adrian又看向他:“所以我也很好奇。既然这里已经有Vincent,为什么还要请我来?”
他说完,笑了笑,语气却并不客气:“在这一块,没有人比他更有权威。”
会诊室里静得很。
聂程远坐在那里,像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,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林屿森没有接这个话,只把桌上的片子转过去,点着其中一处,和Adrian开始讨论入路、神经保护和听力保留的边界。
两个人一来一往,说得很快。
会诊室里只剩下片子翻动的声音。
聂曦光坐在后面,看着林屿森。
他站在灯下,白大褂干净,声音也清楚。她忽然想起两天前走廊里,他说“晚上我给你发消息”的样子。
那时候他也站在一片很亮的地方,把所有杂音都隔在外面。
会诊结束时,Adrian把笔放下,转头对聂程远说:“你很幸运。”
聂程远没有接。
他看着林屿森,脸色很难看。
可这一回,会诊室里没有一个人再替他把场面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