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实习结束时,园区的香樟正好抽新叶。
最后一天办完交接,聂曦光抱着文件夹从办公楼出来,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。玻璃幕墙映着天光,楼前那几棵树被风吹得轻轻晃。她把工牌摘下来,放进包里,低头给林屿森发了条消息。
——我下班了。
那边回得很快。
——恭喜小聂同学结束实习。
——正式进入毕业生高危阶段。
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,边走边回:
——现在已经开始高危了。
——论文选题把我卡住了。
几秒后,电话拨了过来。她把耳机戴上,接通。
“喂。”
“看来不太乐观。”林屿森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,带着一点笑。
“非常不乐观。”她说,“别人卡在初稿,我现在卡在选题。每个题目都很像在跟我说,来吧,选我,选完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
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
“那你现在看中了几个后悔方向?”
“两个半。”
“半个是什么?”
“老师口中的‘这个也可以考虑’。”
“听上去确实危险。”
“那要不要来上海。”他说,“我这边安静,书房里也有几本能用上的书。”
聂曦光脚步一顿,随即笑出来:“我去了,电脑可能都打不开。”
“嗯?”他像是没听明白。
“你少装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上次我去你那边写方案,最后两天电脑都没开过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,随即低低笑起来。
“我本来是很正经地在跟你讨论论文。”他说,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
“林屿森。”
“你现在真的很烦。”
他笑意还没散:“好,那我正经一点。毕业论文很重要,但身体也重要。你要是写不下去,可以给我打电话,我应该能帮帮忙,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物资和精神补给。”
她没忍住又笑了。
“那你这个岗位很重要。”
“嗯。”他语气一本正经,“属于毕业季重点保障人员。”
回到南京后,宿舍里已经堆了不少打印资料和快递箱。
小凤正蹲在地上拆零食,见她回来,立刻抬头:“曦光!你总算回来了,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在苏州扎根了。”
“你先把薯片藏起来再说我。”聂曦光把包放下。
阿芬坐在桌前整理资料,老大靠在椅背上翻招聘信息,思靓靠在床边刷手机,叶容正对着镜子试口红,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得意。
“正好。”思靓抬头,“曦光回来了,可以一起听好消息。”
小凤立刻接话:“什么好消息?”
叶容把口红旋回去,语气很淡,尾音却扬着:“我拿到盛远的offer了。”
宿舍里静了一瞬。
老大先说了句“恭喜”,小凤也跟着“哇”了一声:“那很好啊。”
叶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像是随口一提:“我们这种普通人,只能靠自己往上走。不像有些人,家里条件好,退路也多。可要是自己不努力,再好的家底也经不起坐吃山空吧。”
空气薄了一层。
聂曦光把水杯放到桌上,语气很淡:“那先恭喜你。”
叶容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接,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家和盛家有些往来。”聂曦光继续说,“你以后要是在盛远遇到麻烦,可以来找我。看在室友一场,我能帮都会帮的。”
思靓靠在一旁,眼神一点点变了。
聂曦光拧开杯盖,喝了口水,又补了一句:“其实我也想体验一下招聘季,可惜不太行。毕业以后得先回苏州,从基层开始学,后面还要慢慢接手我爸公司那边的事。想想也挺烦的。”
宿舍里一下静得只剩空调声。
老大最先回过神,赶紧笑着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一个拿了offer,一个要接家业,留条活路给我们吧。”
小凤也跟着点头:“对,大家都很厉害。”
叶容没再说话,脸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那天之后,宿舍冷了不少。叶容和思靓说话时常常压着声,老大越来越安静,阿芬天天泡在图书馆。小凤还是老样子,今天拆零食,明天拎奶茶,天大的事到她这儿,先吃一口再说。
聂曦光把大半时间都丢给了论文。选题、开题、框架、文献,一步一步往前推。卡住的时候就给林屿森打电话。
有一次她对着电脑看了两个小时,把文献综述删了又写,最后对着手机那头叹气:“我觉得我导师现在看到我名字,血压都会往上走。”
“那说明你存在感很强。”林屿森在那边翻病历,纸页轻轻响了一下,“很多人写到毕业,导师都不一定记得住名字。”
“你这算安慰吗?”
“应该算吧,至少他认得你。”
“最好是学术上的认得。”
“也可能是精神上的印象深刻。”
她趴在桌上笑到抬不起头。
有天傍晚,她抱着电脑从图书馆出来,在一楼大厅碰见了庄序。
“曦光。”
“庄序。”
庄序停了两秒才开口:“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。我妈那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