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在意。”聂曦光打断得很轻,“我只是动了个嘴。真出力的是屿森,还有华西那边的医生。”
庄序点了点头:“总归还是要谢谢你。”
“嗯,我收下了。”
他没再往下说,很快下了台阶,汇进人群里。
论文推进得慢,日子却并不空。林屿森有空来南京时,会陪她在校园里慢慢走一圈。
她捧着奶茶,他替她抱着那叠厚厚的打印稿;她忽然说想吃什么,他就陪她绕路去排队。夫子庙的鸭血粉丝、科巷的糖芋苗、南湖边的小馆子,一家一家走过去,像是把毕业前这段忙乱又发紧的日子,慢慢熬出了一点热气。
有天晚上,他送她回宿舍,走到楼下时,她把论文提纲塞进他手里:“来,林医生,给我的毕业生涯把个脉。”
林屿森低头翻了两页。
“如何?”她问。
“有点难办。”
“那还有救吗?”
“有。”他把纸页往后翻了翻,“前提是病人肯吃饭、肯睡觉,别先把自己熬垮。”
她笑了一下,伸手把提纲往回抽。结果一张纸从里面滑了出来。
林屿森低头,目光停在最下面那页。
是致谢。
聂曦光也看见了,伸手去拿,没拿回来。
“林医生。”她声音压低了点,“那页还没定稿。”
最下面一行,写着他的名字。
林屿森抬头看她。
她把脸偏开一点,耳尖慢慢热起来:“后勤保障做得不错,给一点奖励,不行吗?”
林屿森没说话,只把那页轻轻压平,又替她塞回提纲里。
过了两秒,他才开口:“那我后面得继续努力。”
聂曦光抬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林屿森看着她,唇角抬了一下,声音很低。
“希望以后不止写在致谢里。”
她先是一怔,下一秒,眼里的笑一下子漫开,连耳尖都更热了。
夜里宿舍楼下很安静,风从树梢穿过去,吹得头顶那盏灯轻轻晃了一下。她抱着提纲站在原地,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,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。
林屿森也望着她,眼底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漫开,像是夜色里藏不住的光。
上海那边,林屿森的日子却比她想象中更满。
这天上午,他刚下完台,科主任就把他叫去。病历翻开,首页上是聂程远的名字。
病房门推开时,床上的人抬头,明显顿了一下。
主任照常介绍:“聂总,这位是林屿森,林医生,后面手术方案会由我们一起定。”
聂程远看着林屿森,脸色一点一点绷起来:“沈主任,这位林医生……很年轻啊。”
主任脸上仍是惯常的温和:“聂总,您放心。林医生虽然年轻,但这类手术经验很足。”
聂程远点了点头: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只是这种手术毕竟不是小事,对病人来说,总还是希望主刀医生资历更深一些,心里也更踏实。”
主任语气依旧客气:“能理解。您谨慎是应该的。不过听神经瘤这一块,林医生现在是国内保面保听率最高的医生之一。”
聂程远没接话,脸色却更难看了。
林屿森站在病床边,缓缓开口:“聂总。你对我有顾虑,可以理解。但现在我们之间只有一种关系,医患关系。我会把我的工作做好,不会夹带私人感情。”
病房里静了片刻。主任没再多问,只把片子抽出来放到床尾:“先看病情吧。”
晚上回到办公室,林屿森坐了一会儿,才给聂曦光打电话。
“还在写论文?”
“嗯。”她揉了揉眼睛,“快写不动了。”
“那先歇一歇。”
她听出他声音比平时低一点:“你今天怎么了?累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他顿了顿,“曦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最近少熬夜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
“不是管你。”他说,“就是今天特别想让你好好的。”
她握着手机,安静了一下:“我会的。”
电话那头嗯了一声。
两边都没再说话。过了很久,林屿森才开口:“我今天在医院见到了你爸爸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听神经瘤。”
那边安静了很久。
“情况严重吗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发现得早,后面还要再讨论下手术方案。”
她握着手机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“曦光。”
“别担心,有我。”
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论文提纲,半晌才说:“我明天过去上海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林屿森说,“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