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家的院子依然很深。

车开进来的时候，聂曦光看见两侧的树，高大笔直，枝丫往两侧伸出来，把天切成一块一块的。

林屿森把车停好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："外公很好的，别紧张。"

"我不紧张。"聂曦光说。

他看了她一秒，轻轻弯了一下唇角，先下了车。

管家把两个人引进正厅，盛老爷子已经在了，坐在主位上，见他们进来，拄着拐杖站起来，笑得很真切："来了来了，快坐。"

他看了聂曦光一眼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点点头，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喜欢，"好孩子，真漂亮。"

"盛爷爷好。"聂曦光说。

"不用这么客气。"盛老爷子笑着摆摆手，转头看林屿森，"早就该带回来，让我看看，你这孩子，拖到现在。"

"以前没有身份。"林屿森说。

老爷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了，"现在有了？"

"现在有了。"林屿森说，往沙发那边走，"外公坐吧，站着累。"

老爷子让他说得笑个不停，朝管家吩咐了几句，让厨房再加两道菜，这才重新落座，端起茶杯，细细看了聂曦光一会儿，"坐，别站着，自己家，不用拘束。"

聂曦光在林屿森旁边坐下，林屿森顺手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，没有看她，像是随手的动作。

盛老爷子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，低头喝了口茶，什么都没说，笑意却更深了一点。

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落地灯把整个空间烘得暖黄，老爷子问了聂曦光几句家常，她一一回答，说到在哪儿工作，老爷子点点头，"好，脚踏实地。"说到家里还有什么人，老爷子沉吟了一下，说了句"你妈不容易"，没有再往深了说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，话题就这么过去了。

聂曦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一下。

——

外头传来脚步声，门开了。

进来的是林屿森的大舅，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。西装笔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进来的姿态有那么一点刻意的散漫，像是在用整个人的姿势告诉屋里的人，这顿饭他可来可不来。

盛行杰。

他跟盛老爷子打了招呼，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林屿森和聂曦光身上转了一圈，在聂曦光脸上停了一拍，嘴角带着笑，在她斜对面落座。

"百闻不如一见，"他端起茶杯，"聂小姐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。"

"谢谢。"聂曦光回了一个礼貌的笑，没有接话。

大舅在另一侧落座，跟盛老爷子说了几句项目上的事，眼神一直没有往这边来。

饭菜端上来，盛老爷子主导着气氛，问了林屿森几句医院的事，又转头问聂曦光做什么方向，听得很认真，偶尔插一句，问得细，但不叫人觉得唐突。林屿森在旁边说话不多，但每次都接得上，有几处聂曦光一时想不起来的细节，他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，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眼神示意的默契。

盛行杰吃着菜，话不多，但眼神时不时往聂曦光那边飘，落上去，又移开。

上了第三道菜，他开口了。

"屿森最近挺忙的吧，"他拿起酒杯，语气轻飘飘的，"听说做了几个小手术，经常连轴转，人都熬瘦了。"

"还好。"林屿森说。

"那挺好，"盛行杰说，笑了一下，"不过这行业嘛，天花板就那里，不像管理企业，越做越宽，屿森你想没想过往别的方向走走？。"

林屿森夹了一筷子菜，放进聂曦光碗里，这才抬起头，对盛行杰笑了一下，"没想过，做医生挺好的，治病救人，积德。"

他停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，"而且你永远不知道，哪天会用上。"

盛老爷子把筷子搁下来，不轻不重地清了一下嗓子。

林屿森动了动筷子，神色未变。

盛行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重新撑住，转过脸看向聂曦光，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，"你平时喜欢什么，我知道几个不错的地方，改天带你去见识见识，总比去那医院的一亩三分地有意思。"

聂曦光把汤匙放下，抬起眼看向他，没说话。

盛行杰笑容顿了一下，没有收，"聂叔叔说让我们两家多走动走动。"

"盛先生，"聂曦光打断他，"地方好不好，看的是跟谁去。跟对的人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都有意思。跟不对的人，去哪儿都是浪费时间。"

她说完，没有再看他。

饭桌上静了一拍。

林屿森低下头，用手背抵了一下嘴角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，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
盛行杰转过脸，瞪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