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钟后，一辆车停在酒店门口。

林屿森下车，大步走过来，在她面前站定，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什么，直接把她揽进怀里抱住。

聂曦光愣了一下，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
他的外套带着夜里的凉意，但里头是暖的。

"聂小姐，"他低着头，声音带了一点轻，"看起来有些不开心。"

聂曦光没有立刻说话。风从江面吹过来，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卷起来。她抬起头，就这么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"屿森，"她说，"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站你这边。"

林屿森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，他低下头，"你不是一直和我站在一起吗？"

"嗯，"聂曦光说，"我一直和你站在一起。"

他把她重新揽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没有再说话。

路边的车流一趟一趟过去，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来，又退走。

——

站了一会儿，林屿森松开她，低头看着她的脸，"走，带你去个地方。"

"去哪。"

"去了就知道。"

他拉着她往前走，步子迈得很大，聂曦光跟着走了两步，忽然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双层敞篷巴士，通体亮着暖黄的灯，司机已经在关门了。

林屿森加快脚步，扬手冲司机喊了一声，拉着她就跑。

她跟着他跑，鞋跟敲在地上，"屿森你…等一下…"

他回头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，两个人跳上踏板的瞬间，车门哐地一声合上了，司机在前头嘟囔了一句，摇摇头，发动了车。

聂曦光还没喘过气，林屿森已经拉着她往楼梯走，"上去，上面风景好。"

踩上二层甲板的瞬间，风劈头盖脸地扑过来，把聂曦光的头发全部吹乱了，她还没站稳，林屿森已经把她拦住了，两个人在最前排坐下来。

四周没有顶，风是活的。

聂曦光往四面看了一眼，外滩的楼群在前方亮起来，石柱廊檐镶着暖光，一栋接一栋沿着江岸铺开去，老派的轮廓在夜色里庄重又温柔。对岸陆家嘴的楼群倒在江里，船过去的时候，水纹一漾，灯影碎了又重新聚起来。

巴士走得很慢，梧桐的枝桠从两侧伸过来，路灯从枝缝里漏下来，光斑落在地面上，随着车的晃动轻轻移动。空气里有江水的腥气，有夜里特有的凉，还有一点远处餐馆飘来的油烟味，混在一起，是很上海的气息。

聂曦光把头发往耳后拢了一下，风立刻又把它吹散了。

她干脆不管了，任由头发在风里乱，侧过脸看林屿森，他正看着前方，侧脸被外滩的灯照着，眼睛里映着一片流动的光。

"你上次坐这个是什么时候。"她问。

"没坐过。"林屿森说。

聂曦光抬起头，"那你怎么知道有这个。"

"师兄说的，情侣在上海必做的十件事之一。"

"方师兄？"她顿了一下，"那还有九件是什么。"

"先保密。"他说。

聂曦光没再说话，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扣进他掌心里。他手指收了收，把她的手握住，掌心很暖，比夜里的风暖多了。

巴士拐过一个弯，外滩的灯一下全撞进视野里，密密地亮着，聂曦光眼睛一亮，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
林屿森侧过头看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风又来了一阵，把聂曦光的头发吹到他脸上，她下意识回头想道歉，正好撞上他的视线，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，她也没绷住，跟着笑了一下。

周围有人嚷着冷，起身往下走，甲板上越来越少人。聂曦光往他那边靠了靠，他把搭在椅背上的手落到她肩上，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。

她鼻尖碰到他颈侧，嗅到他身上那点淡淡的气息，风把什么都吹散了，但那一点是暖的。

甲板上最后只剩他们两个，坐在最前面，任风从前头一阵一阵吹过来，把外滩的灯都推进眼睛里去了。

——

巴士在外滩附近停下来，两个人下了车，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。

外滩的灯亮了一整晚，把江面照得半明半暗，远处的船拉着一道很长的水纹慢慢过去。

走了一段，林屿森忽然开口："曦光，其实我不在意的。"

"可是我在意。"聂曦光说，"你这么好。"

她顿了一下，侧过脸看他，嘴角翘起来一点，"而且他那些话，也是在质疑我的眼光。我这么有眼光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