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往前走的是唯爱。人群里看见了,就会多看一眼;话说过几句,就会再找机会说下一句;别人觉得不该走近的人,她偏偏愿意站过去。”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“屿森爸爸不是没动过。他只是先把那些该算的、不该算的,都算过一遍。门第、身份、以后要站的位置,这些他都看得见。可有些事,算得再清楚,也拦不住。”
聂曦光低头看着杯里的水,没有动。
“后来还是在一起了。”姜云说,“结婚以后,屿森爸爸进了盛家的公司。”
她的声音慢了些。
“他在生意上的天分很高,眼力、手腕、判断都好。进去没多久,就把几件旁人拖着不敢动的项目给推起来了。那几年盛家几个被人反复提起的项目,背后都有他的手。外面说起盛家,不只说家底厚,也会顺带提一句——盛家那个女婿,很厉害。”
灯光落在姜云脸侧,映得那一线轮廓更清楚。
“再后来,公司里出了事。”她说,“账面,项目,人手,一层一层往下查,最后屿森爸爸被调去了海外。名义上是开拓市场。”
“盛爷爷知道吗?”聂曦光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宋奶奶呢?”
“知道。”
聂曦光抬眼。
“那阿姨呢?”
姜云停了一下。
“她也知道。”
客厅里静了下来。
“她知道家里动了手,也知道最后人被调去了海外。”姜云说,“那时候她心里过不去,可也还是把这件事看成家里人之间的事。人已经去了海外,她以为事情到这里也该停了。”
聂曦光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姜云看着前面的灯,声音缓了一些。
“后来等来的,不是人回来,是死讯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窗缝里有一点风进来,吹得落地灯下那枝花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前面的事,她知道。”姜云说,“可后面那场死下来,人就站不住了。再往后的事,屿森应该跟你说过一些。”
“嗯。”聂曦光应了一声。
“唯爱走了,去了国外。屿森留在上海,先跟爷爷奶奶住,后来又被接回盛家。”姜云说,“再往后的那些年,你也知道了。”
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茶几上的水汽已经淡了,杯壁外沿留下一圈浅浅的痕。
——
过了很久,聂曦光才开口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跟屿森舅舅走近,是在这些事之后吗?”
姜云没有立刻答。
窗外远远有车开过去,灯影从院墙上一扫而过,很快又退干净。
“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我也不是很清楚。”她说,“生意场上的来往,本来就多。饭局、项目、应酬,慢慢就会熟起来。”
“那他知道这些吗?”
姜云看着她,停了两秒。
“你爸这样的人,真到了要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时候,不会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,客厅里更静了。
聂曦光垂着眼,看着自己放在杯边的手。指尖有些发凉。
她以前知道的,只有一层模糊的轮廓。知道林屿森和舅舅那边不近,知道他父亲的死和那家人有关。
她不知道中间隔着这样长的一条线。
而那条线的另一端,竟然还有聂程远。
“妈,”她开口,“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。”
姜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问了。”她说,“也因为这些事,你现在知道,比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要好。”
话落下来,屋里又静了。
门外有车灯扫过院墙,亮了一下,很快又退走。
就在这时,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。
——爸爸
聂曦光盯着那两个字,没有立刻接。
姜云扫了一眼,端起杯子,没说话。
铃声响到快停时,她才按下去。
“喂,爸爸。”
“明天中午有空吗?”聂程远开口,“陪爸爸吃顿饭。”
聂曦光没有马上说话。
“有些话当面说,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也该听听我的想法。”
客厅里的灯照在茶几上,一小片亮,一小片暗。
她看着前面那盏灯,声音很低。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姜云把杯子放回去,没有立刻开口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曦光,有些事怎么做决定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聂曦光点了一下头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暗下去的手机,手放在旁边,很久没动。
窗外夜色又深了一层,院子里的地灯一盏一盏亮着,把前面的路照得很清楚。
只是再往前走到哪儿去,谁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