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动结束时,酒店一楼大堂还亮得晃眼。
姜云和主办方的人说完最后几句话,转身往外走。聂曦光跟在她身后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耳边忽然有人开口。
“聂总。”
她抬起头,先看见的是聂程远。
深灰色西装,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衣,站在人流里,像是刚从另一场局里绕过来。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,脚步慢了半拍。
站在聂程远身边的那个人,她见过。
不是当面,是从林屿森偶尔提起的几句里,从旧照片里,从别人一带而过的称呼里,一点一点拼出来的。
——林屿森的大舅。
对方正侧着身和聂程远说话,站得不远,动作随意,像已经一起坐过很多张桌子,不像偶然碰上。
聂程远抬眼,看见了她。
“曦光,过来。”
姜云的脚步停了。
聂曦光把手机锁屏,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这是我女儿,曦光。”聂程远说,“曦光,这是盛远的林总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,往前半步。
“早就想见见,果然出挑。”
“您好,林伯伯。”聂曦光说。
“我家那小子长你几岁。”他接着道,“哪天你们年轻人约着吃个饭,也叫上他。我一直说他要多认识认识人。”
聂曦光没接这句话,那一小片地方像是空了一瞬。
聂程远把酒杯放下,接了过去。
“无锡那个项目,林总什么时候有空,材料让人发我一份。”
“行。”对方应了一声,也没再往下接,顺势把话头转回生意上,“上次你提的那块地,我让人重新看了。”
聂曦光站在旁边,听了两句,像有一句没说完的话,被人轻轻按了下去。
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,她却只觉得空气忽然凉了一截。
又站了两分钟,聂程远摆了摆手。
“你先跟你妈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,往姜云那边走。
——
出了酒店大门,夜风迎面扑过来,把刚才那点热气全吹散了。
门童替她们把车门拉开。姜云先坐进去,聂曦光跟上。车门一关,外头的人声和脚步声都被隔在另一个世界里,只剩发动机低低转着。
司机把车开出车道。
窗外路边的灯牌一块一块往后退,光落在车窗上,又滑过去。
姜云把文件袋放到一边。
“冷不冷。”
“不冷。”
车又往前开了一段,聂曦光看着前方,开口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跟屿森舅舅,是怎么认识的。”
车里静了两秒。
姜云侧过脸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”
“想知道,”姜云说,“还是今天看见了,心里有话。”
聂曦光没出声。
窗外路灯一盏盏扫进来,又落到身后。姜云看了她一会儿,把视线移开。
“回家说。”
——
回到家时,客厅里只亮着两盏灯。
姜云倒了两杯温水,把其中一杯推到聂曦光面前,自己在沙发另一侧坐下。
“你想知道盛家的事?”
“想知道。”
“那我跟你说说。”姜云把杯子放下,“屿森跟你说过他家里的事吗?”
“说过一些。”聂曦光说,“他爸爸的事,盛家的事,说得不多,但我大概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的,是他愿意说的那一层。”姜云说,“还有些事,他未必跟你细说过。”
聂曦光坐在那里,没有插话。
“屿森的妈妈,叫盛唯爱。”
姜云停了一下。
“盛家几代里,最受宠的就是她。唯爱这两个字,是盛家把喜欢和盼望都放进去了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,落地灯照着茶几边缘,光线停在那里,没有晃。
“她从小家里人护着,外面的路也替她看好了。盛家疼她,几个哥哥在她面前也会让几分。”
姜云抬手碰了碰杯沿。
“后来她认识了屿森爸爸。”
聂曦光抬眼。
“那时候他家里很普通,是真正意义上的穷小子。没背景,没家底,身上干干净净,只有脑子和本事。”
窗外有风过去,树枝在玻璃上映出一层轻轻晃动的影子。
“是阿姨先追的?”聂曦光问。
姜云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