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一起停下。

是一束橙色的芍药，雾面纸包着，花瓣刚开，外层还带着一层水汽。

聂曦光愣了一下，走过去，把里面的小卡片抽出来。

——下班快乐。

她低头看着那行字，指尖按在卡片边上，没动。

殷洁凑过来看清内容，抿住嘴，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，眼睛已经弯起来。

聂曦光把卡片往回塞：“你别闹。”

殷洁抬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，朝楼上抬了抬下巴。

“你先去。”

聂曦光抱着花上楼。

宿舍里灯亮着。她找了个大杯子，接上水，把花一支一支放进去。橙色一下把桌角点亮了，书、杯子、窗帘，都被映得暖了一层。

手机亮了。

——今天辛苦了。

她低头看了一会儿，拿起手机，对着桌上的花拍了一张，发过去，然后下楼。

宿舍外那家馄饨店人很多，靠窗的位置都坐满了，她们在里面角落找了张桌子。

店里的灯光有点旧，桌边却收拾得干净。收银台后站着个女人，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。账册摊在手边，旁边压着今天的收据，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。

她低着头按计算器。

按完一串数字，把小票夹到收据下面，又抬头记单、找零、翻账本。门口进来两桌人，她抬眼看了看里面，报了句“稍等”，手上没停。帘子被风吹得响了两下，她伸手压住，又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。

馄饨端上来，汤白，皮薄，热气一层层往上走。

聂曦光拿起勺子，刚舀了一个，手机亮了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
殷洁本来在拆一次性筷子，余光扫到她嘴角那点笑，动作停了一下，抬眼看她。

聂曦光把手机扣到桌边，低头吹了吹勺子里的汤。

殷洁什么也没说，只低头把筷子掰开。过了两秒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
收银台那边的按键声断断续续，那杯茶一直放在原处。

回到宿舍，姜云发来一条。

——今天怎么样？

聂曦光靠在床头，回过去。

——今天第一次自己牵头做项目测算，一稿交上去了。

那边很快回过来。

——沈如带你做的这个？

——嗯。她看过了，写了一句，一稿可用。

这次隔了几秒，姜云回。

——那很好。

聂曦光看着那三个字，手指停了停。

没过一会儿，姜云又发来一句。

——早点睡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

她笑了一下，回了个“好”。

没过多久，林屿森又发来消息。

——还没睡？

——刚回宿舍。

那边很快回过来。

——今天科里有人给我推荐了一家苏州的店，说味道不错。

她看着屏幕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
——是吗？

——周日带你去吃。

她低头笑了一下，回过去。

——好。

窗帘没拉严，外头一点路灯的光从缝里透进来，落在桌角那束芍药上。

楼下那家馄饨店还亮着灯。财务部走廊尽头那盏灯，这会儿多半也还没灭。收银台后的按键声、办公室里压着声音的电话、手机里简短的几句话，都落在一天里的不同地方。

明天还会有新的表格，新的邮件，新的单子，新的账本。

灯会再亮起来。

她们也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