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吃饭了吗。”她问。
“还没。”
“医院食堂还有吗。”
“有,但是不想吃食堂。”
“那怎么办。”
“楼下小卖部还亮着灯。”
“去买点热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只拿面包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帮我选。”
“我怎么选?”
“我念给你听。”
电话那头翻东西的声音传来。
“关东煮,茶叶蛋,泡面、车仔面、烤肠。”
“关东煮、车仔面,再加个茶叶蛋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没有挂。
她贴着手机,听见他道谢、坐下、撕开包装、轻轻吹汤。
她抱着被子,靠在床头。
“今天是什么手术”她问,
“脑干旁边的血管畸形,”他说,“位置很深,靠近功能区,进去之前影像重建反复确认了三次。”
“所以做了这么久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有一处需要分离,要走很慢,旁边一毫米就是运动区,不能急。”
她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最后对了,”他说,“走完了。”
她在这头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屿森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下手术室就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因为怕某人一直盯着手机。”他说。
她轻声反驳:“我才没有。”
“是吗?”
“真的。”
那边静了一秒。
“那就是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他说。
她握着手机,没有再辩。
电话那头传来他很轻的一声笑。
她把脸埋进被子里,“你别笑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那边又低低地笑了一下,像是压着。
她在苏州的宿舍里,把手机贴在耳边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上海那头,他一手握着手机,一手端着纸碗,热气从汤面往上升。
电话里安静下来。
“吃完了。”
“茶叶蛋呢?”
“也吃了。”
“那去忙吧。”
“晚安,曦光。”
“晚安,屿森。”
电话挂断,她刚把手机放下,屏幕又亮起。
一张照片,手术室外的走廊,灯光冷白。
画面角落里,是他手机的一角。
屏幕亮着,上面,是她的名字。
没有多余的话,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他刚走出手术室,还没回ICU,就先把屏幕停在她那里。
她把照片存进相册,在回复框里打了一个字,看了一眼,删掉,重新打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一个:嗯。
那边回得很快,也是一个字:睡。
苏州沉进夜色,上海的医院还亮着灯。
两座城市,各自运转。
一个在守着病人,一个在守着一张屏幕。
她把手机放回枕边,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夜色很深,可她知道,他出来的第一刻,找的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