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一早,林屿森醒得比闹钟早。
窗帘没拉严,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细亮。他伸手摸到手机,六点十二分。
十点见面。
他翻身坐起来,拉开衣柜。几件衬衫挂得整齐,指尖在浅灰蓝上停了一下,又移回白色那件。扣子一颗一颗系好,手指在最上面那颗上停住,最后解开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——你今天是不是穿了白衬衫?
他抬眼看镜子里的人,白衬衫干净利落,袖口折得整整齐齐。
——你怎么知道?
过了两秒。
——因为穿白大褂的林屿森最帅,穿白衬衫的林屿森肯定也很帅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唇角慢慢扬起来。手机扣在台面上,他抬手把袖口的褶子压平。
……
车停在小区外面。
他拎着礼盒下车的时候,聂曦光已经在楼下等。
奶白色针织开衫,发尾轻轻扫在肩上。看见他拎着大袋小袋走过来,她愣了一下,快步迎上去。
“你买了多少东西?”
“不多。”
她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:“这叫不多?”
他把纸袋递给她,自己拎着礼盒。她低头翻了一下,看到那瓶花生碎,指尖停住。
“这个……”
"阿姨喜欢吃菜里放的花生碎,这是一家私厨老板自己做的,味道不错。"
她抬头看他,没有说话,只是把袋子抱紧了些。
……
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她忽然伸手,在他衬衫下摆轻轻扯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一点皱。”
她把那道褶子抹平,手掌贴在他腰侧停了一瞬,才收回来。
门开的时候,厨房已经传出声音。油锅轻响,抽油烟机低低转着。
姜云从厨房探出来,手里还握着锅铲,围裙系得整齐,头发挽在脑后。
“来了?进来。”
林屿森换好鞋,把东西放在茶几旁,站直了身。
“阿姨。”
姜云走出来,擦了擦手,看着他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住片刻,眼尾微微舒展开。
“屿森,欢迎回家。”
他微微一怔,很快点头。
他把茶叶递过去,“带了一点碧螺春,还有一款早春银针白茶。”
"你有心了。"姜云把盒子放到柜台上,又看见纸袋里露出来的花生碎,拿起来转了转,没说什么,放到了厨房台面上。
聂曦光靠在旁边,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:"我妈已经很久不自己下厨了,我今天借了你的光。"
林屿森侧过头,她正仰着脸看他,眼睛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,像只摸准了门道、正等着人夸的小猫。他跟着弯了弯唇角,没说话,转回去看姜云。
……
三个人坐下,茶还没泡,杯子先摆整齐。
"你之前来无锡,还是小时候的事了。"姜云开口。
"是。"
"你那时候吃东西慢,一道菜吃完才动下一道,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。"
"不是,"他说,"是觉得每道都好,怕夹在一起浪费了各自的味道。"
姜云唇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走以后,她也吃得慢了。”
聂曦光轻声:“妈。”
姜云没接她的话,给林屿森倒茶。
“这次身份不一样了。”
林屿森放下杯子,背挺直:"阿姨,我和曦光正在交往。"
"我知道,她告诉我了。"姜云把茶壶放回去,声音里漾着点什么,"而且是第一个告诉我的。”
聂曦光低头,耳根渐渐泛红。
"阿姨。"林屿森的手平放在膝盖上,"我没办法跟您保证以后的日子一帆风顺,但我在这里,是认认真真的。我会尽我所能,不让她因为跟我在一起,承受受那些原本不该她承受的。"
客厅里静了一下。
姜云端着杯子,眼神落在他脸上,像是要把这句话一层一层看透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把杯子放下来,慢慢开口。
"屿森,你刚才说的,我听到了。"她说,"你从小的路不容易,自己选了医学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我看得见。"
她停了停。
"曦光从小就懂事,懂事得让我心疼。她什么都自己扛,不叫苦,不伸手,就怕给人添麻烦。"姜云说,"她选择了你,这是她自己的事,我信她。我也信你此刻说的这些是真的。"
她看着林屿森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来:"但屿森,有一天如果你们走不下去了,请你直接告诉她。别让她一个人撑着,等一个不会来的答案。"
聂曦光侧过脸,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林屿森朝姜云郑重点了点头,低下头,握住了聂曦光的手。
……
"你们坐着,我去把菜收个尾。"姜云站起身:"我做了酱烧面筋。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。"
"没变。"他的声音轻了一些,像是说的不止这两个字。
油锅重新响起来。聂曦光把指尖往他掌心里送了送,肩膀悄悄靠上他手臂。
"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是早就想好的?"
他没回答,拇指在她指背上慢慢蹭了一下。
"屿森。"
"嗯。"
"我妈在厨房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还握这么紧。"
"充电,"他说,"一会儿上桌要表现好,续航不够。"
她没忍住笑,手肘轻轻顶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