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财务区的灯亮得白，玻璃隔断把声音切成一小块。打印机吐出一张纸，订书机扣下去，“咔哒”一下。

聂曦光盯着合同条款，指尖停在那行字“以现场运行效果为准”。她把两张便签贴到页边：验收单、签字页。

主管把单子放到她桌沿：“这笔先别做。材料不齐。你去项目三组找许工，把验收和签字页补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她把文件夹合上，起身。

业务区电话声密。许工刚挂断电话，抬眼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许工您好，我是财务部的聂曦光。”她把文件夹放到桌边，翻到缺页的位置，“这笔归档缺两页：验收单和签字页。我来跟您确认一下，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给我？我好回去跟主管报一声。”

许工翻了翻：“先把钱走了，材料后面补。”

她点头：“我明白。只是我这边缺页递不上去，单子会停在我这儿。您给我一个时间点，我按您方便的来取，尽量不耽误您。”

“明天下午。”许工说。

“行。明天我都在园区，您哪会儿空一点？”

“两点。”

“好，那我两点来取。”她合上文件夹，“我回去发封邮件，把缺项和时间写清楚，您看到回个‘收到’就行。”

许工挥挥手：“行。”

回到工位，邮件发出去，三行字落地。她把那口气压下去，继续做手头的事。

回宿舍的路不长。她走到楼下才掏出手机，林屿森的消息已经在屏幕上等着。

——下班了？

——刚下。今天跑去要材料，同事说明天下午给，但我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。

——他回你邮件没？

——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
——那今天先到这儿。

她盯着屏幕，打了半行字，又删掉。

——我还是怕他忙起来忘了，去了还差页。

那边隔了几秒回。

——那到时候报我的大名。

她盯着这句，嘴角自己往上跑，回得很快。

——林董，您是要空降公司吗？

——嗯。车门一开，全场静音。

——那我得配合一下。

——怎么配合？

——我先低头，眼眶微红，声音发颤：许工……您别为难我。

——那我的台词是“从现在起，她的流程我签”？

——这也太离谱了，我们财务部不认这个。

——那我换一句。

她靠在路灯杆旁，肩膀轻轻耸了一下，继续敲。

——林董请讲。

——“我的人，也敢卡。”

——……更不合规了。

——那合规版：两点我陪你去取。

她把笑收住一点，发过去。

——别担心我，屿森。

隔了两秒，她又补了一条。

——比起我是谁的谁，我更希望他们知道我是谁。

那边安静了几秒。

——收到。

紧接着又一条。

——那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：负责给聂曦光提供能量补给的人。

——申请通过了吗？

——先试用，试用期不限。

她走进楼道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。

——那我想要一点点能量补充。

——什么？

——黄天源的枣泥拉糕。

——行，我去排。

——你排不到怎么办？

——那我就多排一会儿。

她盯着“多排一会儿”，嘴角往上扬，刷卡进门。

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，她站在项目三组门口等许工结束电话。

两点整，验收单到手，签字页差一张分包的。她把能填的先填好，让许工先签，转身去现场补章。

两点二十三，她把补齐的签字页放回许工桌上：“分包也补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