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双航站在台前，没有立刻开口。

“这是人类文明在夜里留下的痕迹。”他说，“灯亮的地方，意味着工业、城市、人口和秩序。”

画面切换。

矿区、油井、运输管线，一张张照片连着出现。

“过去两百年，人类的发展，建立在同一种能源逻辑上。”

“向地下要资源，向自然要速度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这个逻辑支撑了工业化，也积累了风险。能源安全、环境承载、地缘冲突，都围绕同一件事展开。”

下一页，是戈壁、荒漠、滩涂。光伏板在阳光下铺展，延伸到画面尽头。

“光伏改变的，不是能源种类。”

“是文明的取向。”

屏幕切换，产业链示意图展开。

“能源第一次不再依赖地下的存量，而依赖天空的持续供给。”

“这意味着，国家之间真正拉开差距的，不再是谁占有资源，而是谁具备转化能力。”

画面切到世界地图。

“太阳从不偏向任何一方。”

“它照亮荒漠，也照亮城市；照亮已经繁盛的地方，也照亮仍在生长的土地。”

报告厅里很安静。

“当人类开始把文明建立在这束光之上，能源第一次不再只是被占有的资源，而成为被共同使用的基础。”

“在光之下，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差异，不再只取决于拥有多少，而取决于如何把这份光转化为持续的能力。”

投影暗下。

灯一排排亮起。

有人合上笔记本，有人起身离座，椅脚在地面拖出短促的声响。

聂曦光没有动，她低头，把刚才那页笔记翻回最上面。纸角被压出一道折痕，墨迹还没完全干。

她在空白处慢慢写下一个字：光。

笔尖停住，又在下面添了一行：系统。

她把笔帽扣上，合上本子，抱在怀里。

起身时，椅子轻轻响了一声，很快被周围的脚步声盖过去。

她顺着人流往外走，窗外的天色正亮。

晚上，宿舍阳台。

聂曦光靠着栏杆给林屿森打电话。

“下课了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她靠在窗边，“我今天去听了陆双航教授讲光伏。”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他说太阳给地球的能量很大，技术把天上的光变成电。”

“他说能源会影响工业、交通、通信、算力，最后拼的是人才和产业链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以前我只知道我妈忙，今天才发现她忙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
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
“你想去看看？”他问。

“想。”她答得很快，“我准备暑假去光屿光伏实习。”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她接着讲：“陆老师说，很多改变不是喊出来的，是从光被用起来那一刻开始的。听完我就……想试试。”

林屿森那边笑了一下：“你去就行，剩下的不用想那么多。”

“光屿本来就是你妈在管的项目，当年也是跟我外婆一起搭起来的。”

“姜阿姨如果知道你过去，肯定很高兴。”

她正要继续讲，忽然想起报告厅的座位：“对了，我还遇见了庄序。”

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
“他也在？”
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他暑假去华亚实习，学霸就是学霸，毕业后估计直接进华亚了。”

隔了几秒，他才开口：“曦光，你以前夸的男生，只有我。”

她一下反应过来，耳尖发热：“我那是同学层面的夸，你别乱想。”

“我没说你和他有什么。”

“我就是有点不开心。”

“哎呀。”她笑出来，“庄序怎么可能跟你比，你在我这就是世界第一棒的。”

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

“林屿森，你又逗我！”

“别生气。”他说，“我是真的吃醋。”

“你还吃这个啊？”

“吃。”

“听见你夸别人，我心里会不舒服。看见优秀的男生靠近你，我也会不舒服。”

“但我信你。”

夜风吹着晾衣绳。

“屿森，全世界我最喜欢你。”
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
“你刚才叫我什么？”

“好话不说第二遍。”

“刚刚信号差。”他笑着，“再叫一遍嘛。”

聂曦光把手机凑近，贴着话筒说：“晚安，屿森。”

说完，她对着话筒亲了一下，“啵”一声很轻，随即挂断。

阳台只剩风声。她抱着手机站了会儿，才转身回宿舍。

医院走廊尽头，林屿森还握着手机，站在玻璃窗前。灯光落在他眉眼间，他唇角一直抬着，收也收不回去。过了片刻，他对着空处说了一句：

“晚安，曦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