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曦光是在前一天晚上才确定,自己会去机场的。
这件事并没有被郑重讨论过。姜云只是收拾包的时候,像想起什么似的,随口问了一句:“要不要一起去?”
她当时正伏在桌前写作业,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却没有抬头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答得很快。
她并不清楚送别究竟意味着什么,只是隐约觉得,如果这一次不去,有些东西会在不知不觉中,被留在原地。
第二天出门时,天色还早,城市尚未完全醒来,路上的车不多。
她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一段一段掠过的路灯,心里既不紧张,也谈不上期待,只是一种过于安静的状态,像是提前被放进了某个无法回避的时刻里。
直到车子驶入机场区域,那一瞬间,她才意识到,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出行,而是一次离开。
机场的灯,亮得过分均匀,一排一排,从大厅尽头延伸过来,没有阴影,也没有停顿,像是提前为离开这件事,准备好了足够清晰的路径。
聂曦光跟在姜云身后走进去,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。灯光落下来,她很快又低下头,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,却并不想眨。
人很多。她在人群里找了一会儿,才看见林屿森。
他站在不远处,背着包,低头看着手机。肩线被灯光勾得很清楚,站姿和平时一样,没有多余动作,像是已经习惯在这样的地方等待。
她走过去的时候,他抬起头。
“ 你们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点头。
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。
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,才不会显得多余。
姜云站在一旁,和他说了几句路上的安排,语速很快,也很克制。她没有刻意回避聂曦光,却把话题控制在她不需要参与的范围里。
广播又响了一次。
林屿森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,又很快收回视线。
“等会儿我就要进去了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
她应了一声,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轻。
他们站在原地。
人群从他们身边穿过,有人匆忙,有人停下接电话,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。
她忽然觉得,他们像是站在一条不会动的地方。
“你会坐很久的飞机吗?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“比火车久吗?”
“久很多。”
她点点头。
她没坐过飞机,也不知道久很多究竟有多久。只是觉得,那应该是一段需要耐心的时间。
“你到了那边,会不会不习惯?”她又问。
“可能会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会不会想回来?”
“会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
广播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比刚才更近一些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她点头。
她本来想说“再等一下”,却又觉得这句话并不能改变什么。
他转过身,又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