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提出要去上海出差时,聂曦光并没有立刻说什么。
她坐在餐桌前写题,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又继续往下写。等最后一行算完,她才抬起头。
“我能一起去吗?”
姜云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原因,只是点头:“可以。换个地方待几天。”
车子驶进上海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。高架两侧的灯一盏一盏亮起,光线在车窗上拖出细长的影子。
聂曦光靠在窗边,看着那些灯往后退,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紧。
她知道,林屿森就在这座城市里。
只是她不知道,这一次,会不会真的遇见。
这是跨年前的最后几天。
姜云白天要开会,谈事,时间排得很满。聂曦光一个人留在酒店,写作业,看电视,偶尔趴在窗边,看楼下的人流来去。
她没有问林屿森在不在上海。
也没有提想去盛宅。
只是每天晚上,会在心里默默算一遍日子。
跨年夜的那个白天,姜云接到一个电话,说事情结束得比预想中早一些。
“顺路过去看看吧。”她挂断电话后说,“好久没见了。”
聂曦光点头,动作很快,却没有多说一句。
盛宅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院子干净,窗户明亮,石板路被打理得很整齐。只是站在门口,她就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。
不是看得见的,而是少了一种熟悉的存在感。
林屿森的外婆已经不在了。
聂曦光对“离开”这个词,已经有了一点模糊的理解。她知道,那位总是坐姿端正、说话温和的老人,再也不会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了。
她想起那场葬礼。
殡仪馆里人很多,空气却很静。她站在人群后面,看见照片里的老人依旧温和安静。
她找了很久,没有看见林屿森。
后来姜云低声告诉她,他在前面,被很多人围着。
她当时点了点头,却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重新站在盛宅里,她忽然有些局促。
不是难过,只是觉得,这个地方和记忆里的样子,已经不完全一样了。
林屿森是在傍晚回来的。
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阵冷风。他的外套上沾着一点湿气,像是刚从外面走了很远的路。
他看见她时,明显怔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语气里没有疏远,只是意外。
“我跟妈妈来出差。”她说,“顺路过来看看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她却注意到,他好像比以前更安静了一些。
他们没有停留太久。
姜云和他简单聊了几句,便准备离开。临走前,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随口说道:
“今晚跨年,外面应该挺热闹的。要不要一起走走?”
语气自然,没有刻意安排。
林屿森停了一下,点头:“也好。”
夜里的上海亮得很彻底。
街道两侧的灯光连成一片,橱窗、广告屏、路口的霓虹彼此叠加,人群在光影里流动,说话声、音乐声混在一起。
聂曦光被人群推着往前走,下意识抓住了林屿森的衣角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。
他们走到江边时,风很大。
江水在灯光下翻着细碎的光,远处的船缓慢前行,像是被夜色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