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并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。
风里已经有了暖意,却总像隔着一层,看得见,落不实。街道依旧是熟悉的样子,只是声音少了。早晨原本准时响起的自行车铃声、巷口的叫卖,还有课间从校门口溢出来的喧闹,在一段时间里慢慢退去,像被人悄悄按低了音量。
学校还在上课。
只是节奏变慢了。广播里的内容每天都差不多,老师站在讲台上,说话时不自觉放缓语速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聂曦光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阳光却显得有些薄。她听不太懂那些反复出现的词语,只知道,大人们开始频繁叮嘱——要洗手,要早点回家,要少出门。
她隐约觉得世界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放学以后,她被要求直接回家,不再去同学家玩,也不能在巷口停留。每天进门第一件事,是洗手、换衣服,然后坐到餐桌前写作业。
窗外的天空依旧明亮,却像被隔了一层,声音传不过来,人影也显得遥远。
那天晚上,她趴在桌上画画。
画纸上是一片还没定形的亮色,她也说不清要画成什么,只觉得,画得亮一点,心里会踏实些。
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响起。
“曦光,电话。”姜云在厨房里喊她,水声哗啦啦的。
她放下笔,走过去,脚步在地板上显得格外清楚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,像是在确认。隔了一瞬,才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
“林屿森?”
“嗯。”
他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,比她记忆里更低一些,也更沉稳,像是隔着一段距离,却没有改变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他问。
她想了想,如实回答:“学校有时候会停,妈妈不让我出门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现在外面不太合适。”
她听见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,很轻,像是他一边说话,一边在看资料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在外婆这边。”他说,“看点书。”
“你不上学吗?”
“上。”他说,“只是现在,要多学一点。”
她听出一种她还没来得及理解的认真。
后来,电话变得频繁。
有时在晚上,有时在午后。时间并不固定,却总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响起。
电话一响,她就会放下手里的事,走过去接。
林屿森会在电话里告诉她,为什么要洗手,为什么要注意空气,为什么有些地方暂时不能去。
他说得很慢,没有吓她,也没有敷衍,只是把他知道的,一点一点讲给她听。
她坐在餐桌前,一边听,一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