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真正热起来的时候,空气里会多出一种黏滞的重量。
从车站出来,阳光落在地面上,反射出一层白晃晃的光。风不大,却带着热气,吹在人身上,像是贴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聂曦光跟在姜云身后,小跑了两步,额头已经开始出汗。她背着一个不大的包,里面装着两样东西,一包大白兔奶糖,还有一幅画。
“慢点。”姜云回头看她,“别着急。”
“我不跑了。”她立刻放慢脚步,却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。
上海对她来说,总是很大。大到让人觉得,只要走得够久,什么都有可能遇见。
车子驶进盛家那条老路时,外头的喧闹被自然地隔开。院门合上,世界重新变得有分寸,连光线都安静下来。
宋奶奶已经在屋里等着。
她看见姜云,语气熟稔,却始终留着距离:“暑假出来走走也好,孩子正是长见识的时候。”
姜云点头:“她一直念着屿森。”
这句话让聂曦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。
宋奶奶看向院外:“他一早出门了,说去图书馆。假期里,他不太待得住。”
聂曦光坐在一旁,抱着包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拉链。她记得他,却又不太确定,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。
过了很久,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。
林屿森从廊下进来,背着书包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腕,额前有一点汗。他站定时先叫了一声:“外婆。”
然后才看见她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不是疑问。
她站起来,把包抱在怀里:“我给你带了东西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,递到他面前。
林屿森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立刻接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记得。”她点头,“你给过我的。”
他伸手接过来,手指在包装袋上轻轻转了一下,发出细小的声响。
“谢谢。”
宋奶奶看着他们,笑了笑:“带她出去走走吧。你前几天不是说,想去博物馆看看?”
林屿森应了一声。
他们出门的时候,阳光正盛。梧桐叶在头顶晃动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你刚才去哪了?”她跟在他身边。
“浦西。”他说。
“你住在那里吗?”
他脚步略微一顿,却没有停下。
“以前住。”他说,“和爷爷奶奶。”
博物馆里很凉。
高高的穹顶把声音压得很低,巨大的骨架标本立在中央,灯光从上方落下来,时间仿佛停在原地。
聂曦光仰着头看,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这么大。”她小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