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得比想象中更早一些。

无锡的冷并不张扬。早晨推开窗时，雾气先一步贴上来，水汽顺着空气慢慢渗进衣领和袖口，等人反应过来，寒意已经落在身上了。

院子里的石板被霜打过，颜色发白。脚踩上去，会有很轻的一声响。

姜云替聂曦光把围巾绕好，又顺手理了理她的衣领。

“慢点走，别滑着。”她叮嘱。

聂曦光点头，却忍不住往门口看。

车停下来的声音在院外响起，不算大，却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楚。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，宋奶奶已经从车旁下来，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
林屿森。

他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一点，身形拉长，穿着深色外套，领口扣得很严。

“外婆。”他先开口。

宋奶奶点头，应了一声，转而看向姜云：“天冷，打扰了。”

“哪里的话。”姜云迎上去，“路上辛苦，快进屋。”

大人们的寒暄自然地展开。

聂曦光站在一旁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她说不清原因，只是知道——林屿森来了。

饭桌很快热闹起来。

无锡人家的菜偏甜，糖醋排骨端上来时，色泽很亮。宋奶奶吃得不多，却一直夸味道好。

林屿森吃饭很安静。

筷子落下的声音很轻，总是先夹不显眼的那一块。他吃得慢，像是把每一口都认真对待。

聂曦光坐在对面，偶尔抬头看他。

饭后，大人们去了客厅。

屋里暖气开得不高，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。聂曦光坐不住，抱着围巾跑到院子里。薄雪刚落过一层，踩上去，会发出轻轻的声响。

她回头时，看见林屿森也出来了。

他推着一辆旧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一副手套。风一吹，手套轻轻晃动，像是随时会掉下来。

“你会骑吗？”她问。

他点头。

“那你带我去买糖葫芦。”她说得很自然，像是这件事本就该发生。

林屿森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拒绝，只是把手套取下来递给她。

“戴上。”

手套很大，套在她手上空了一截，却很暖。她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不冷。”他说。

她知道他在说谎，却没有拆穿。

车子推出院门时，风更冷了。湿冷贴着皮肤，像一层化不开的水。林屿森骑得很慢，速度被刻意放轻，像是怕她不安。

南长街一带亮着灯。

摊贩的灯泡连成一排，光落在雪上，细碎又明亮。糖葫芦插在草靶上，一串串红得发亮，甜味隔着风都能闻见。

聂曦光挑了最大的一串，咬下去时被冰得一颤，随即笑了：“好吃。”

林屿森站在一旁，看着她吃，没有催促，也没有走远。他买了一串，却没怎么动，只是拿在手里。

回去的路上，雪下得更密了一点。

车轮压过积雪时打了个滑。那一瞬间，世界忽然失了重心。

她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一股力量护住。

她摔进雪里，没有很疼。

疼的是他。

林屿森摔得更实，膝盖磕在地上，雪立刻被染出一点暗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