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下班时，终极考验来了。

池天真磨磨蹭蹭收拾东西，把一支笔拆了装、装了拆，等大部分人都走了，办公区安静得像图书馆，才慢吞吞地、像做贼一样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即将关上时，一只手伸进来，骨节分明，手腕上戴着那块他熟悉的手表。

是封景先。
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狭小的空间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，和池天真那震耳欲聋的心跳。

池天真瞬间紧张起来，贴着电梯厢壁站着，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动画片。

封景先按了一楼，然后侧头看他，声音平静：“晚上有事吗？”

“没……没什么事。”池天真小声说，声音抖得像在唱颤音。

“一起吃饭？”封景先的语气很自然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，像在问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池天真心跳加速到快要心梗，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，犹豫了三秒（内心天人交战：去！不去！去！矜持点！管他呢！），最终还是遵从本心，点了点头，声音细如蚊蚋：“……好。”

电梯到达一楼，“叮”一声轻响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，步伐一致，距离适中，完美演绎“不熟的上司和下属”。

封景先的车停在路边，低调的SUV，此刻在池天真眼里闪着“爱情专车”的光芒。

“想吃什么？”上车后，封景先问，顺手帮他调了调空调出风口。

“都行……你定吧。”池天真系好安全带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，把那块皮质都快抠秃了。

封景先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，发动车子，驶入晚高峰的车流。最后，车子停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门口，招牌低调，门面雅致。包厢是封景先提前订好的，私密性很好，榻榻米，移门一拉，就是两人世界。

直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，池天真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。脱离了公司的环境，封景先也不再是那个冷面的“封总”，只是他的……男朋友？

这个词在脑子里蹦出来，还是让池天真脸热得像坐在暖气片上。

“今天……紧张了一天吧？”封景先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，语气带着笑意，眼神温柔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池天真脱口而出，随即懊恼地捂住嘴——这不打自招！

“看你同手同脚走路，像在军训；开会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，我还以为你发烧了；还有，我靠近你的时候，你身体僵得像块冻了三天三夜的带鱼。”封景先轻描淡写地列举，每说一句，池天真就把头埋得更低一分。

“……别说了。”池天真把脸埋进手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“给我留点面子。”

封景先低低地笑起来，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悦耳。他伸手过来，揉了揉池天真的头发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：“慢慢来。我们不急。有一辈子时间让你适应。”

他的触碰温柔而自然，奇异地安抚了池天真的焦躁和羞耻。是啊，慢慢来。他们有的是时间，从山顶洞人进化到现代情侣，总得有个过程。

这顿饭吃得很放松。脱离了工作话题，两人聊起了别的。池天真吐槽郑州的天气（“昨天热死今天冷死”），封景先分享了一些在国外读书时的趣事（原来他也有过把图书馆当成家、靠咖啡续命的学生时期）。气氛温馨而甜蜜，像温了一壶清酒，慢慢煨着心。

“对了，”池天真想起什么，夹起一块三文鱼，“熊老师那边，后续对接要怎么做？需要我准备什么吗？”

“我已经让薇薇安整理了初步的合作意向，下周会正式去拜访。”封景先说到工作，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，但语气依旧温和，“这是‘智慧社区’向养老领域延伸的关键一步，你做一份详细的资源整合和需求分析方案，要扎实。”

“好。”池天真点头。工作模式无缝切换，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节奏。

“不过，”封景先话锋一转，放下筷子，看着池天真，眼神认真而郑重，“这次，你跟我一起去。不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，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：“以我伴侣的身份。我想让他正式认识你。”

池天真心头一震，筷子上的寿司差点掉桌上。他抬头，对上封景先的眼睛——那里没有犹豫，没有试探，只有全然的坦诚和决心。

不是地下，不是隐藏。

是在信任的长辈面前，光明正大地承认，把你带进我的世界。

池天真感觉眼眶有点热，鼻子发酸。他用力点头，声音有点哽：“好。我去。”

吃完饭，封景先送池天真回家。这次，池天真没有再邀请他上楼（虽然内心很想），只是在下车前，做了个深呼吸，然后飞快地凑过去，在封景先脸颊上“啾”地亲了一下，触感温热，带着淡淡的剃须水味道。

亲完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下车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单元门，速度快得像身后有狼在追。

封景先摸着被亲到的地方，愣了好一会儿，才低低地笑出声，笑声在车厢里回荡，满是愉悦和宠溺。

看来，他的“山顶洞人”，适应得比他想象中快，而且……还挺主动。

地下恋情的开端虽然“艰难”，充满了心跳过速、同手同脚和差点露馅的惊险，但好在，他们都不是一个人。

池天真有刘小晴这个“狗头军师”远程支招（虽然馊主意居多，比如建议他“下次直接扑倒”）。

而封景先……似乎也有自己的“神队友”。

第二天，薇薇安抱着一摞文件走进封景先办公室，汇报完工作后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眨眨眼，像只嗅到瓜味的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封总，昨天下午您和天真一起下楼，后来……是不是一起吃的晚饭呀？去的日料店？”

封景先抬眼看她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，没承认也没否认：“有事？”

“没事没事！”薇薇安连忙摆手，脸上却笑开了花，像偷吃到糖的小孩，“就是觉得吧……真好。您和天真，特别配。一个冷一个热，一个静一个动，简直是互补型天选CP！您放心，我嘴最严了！保证守口如瓶，必要的时候……还能打掩护！比如帮你们订餐厅，或者提醒天真该补妆了？”

封景先看着她真诚又八卦的眼神，沉默了几秒，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声音难得温和：“……谢谢。有需要的话，会麻烦你。”

薇薇安心满意足地出去了，脚步轻快得像在跳华尔兹。

看来，地下恋情虽然“艰难”，但似乎……也并非孤军奋战。甚至可能，有了一支小小的、潜伏的“亲友团”。

池天真对此一无所知，他正对着电脑，一边傻笑一边改方案，脑子里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再“偷袭”一下封景先——这次亲嘴巴怎么样？

手机震动，封景先发来消息：【晚上想吃什么？我订位。】

池天真回复：【想吃你做的饭。（大胆试探）】

封景先：【我只会煮泡面，加个蛋。确定？】

池天真：【确定！泡面也行！我去你家吃！】

封景先：【好。七点，地址发你。带瓶可乐。】

池天真抱着手机，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。

恋爱，果然让人降智。

但……降智得真他妈开心。

谁要智商？他要男朋友！

办公区另一头，封景先看着手机屏幕，嘴角微扬，快速在购物软件下单了某品牌豪华泡面大礼包和两瓶无糖可乐。嗯，第一次在家约会，不能太寒酸。虽然只是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