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昭不语。
“不说话就是默认了?”李沐云追问道。
“不是,没有。”姜昭道——她一时之间,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琴房中,只剩下李沐云的呼吸声。
一呼一吸,牵引着她心跳刺痛。
她知道李沐云就在她身后不远,一转头,二人便会不可避免地对视。
于是姜昭的双眼跟粘死在了琴键上一样——她不敢面对身后,便将眼前枯燥的景象反复咀嚼,恨不得看穿那黑白键盘之间的缝隙。
忽然间,她恍惚觉得那一道道缝隙放大了——她被卷入这巨大的乐器之中。
……
那是四年级下半学期——父母给她报了四月份的钢琴比赛,然后就去外地出差了。因为担心家里没人照看,就把姜昭放在姨妈家寄养着。
姨妈家是租的公寓,没有钢琴。所以每个周六日,姜昭就会被送去附近的少年宫练琴。
那里基本没有什么人,怪冷清的。
琴房所在的走廊临窗,洁白的墙壁因年代久远出现了裂缝。天花板的角落也有隐隐约约的水渍。
她第一次走进去时,只觉得琴房很小——小得近乎逼仄,沉闷而压抑。只有一个置物架和一台钢琴,容不下两个人。而那台钢琴的盖子上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款式有年头了。
这里有一扇小窗——高高地悬在头顶,还打了铁栅栏,像极了监狱里那种。光从缝隙中挤进来,稀疏的可怜。冷空气倒是大方的多,不一会就灌满了整个空间。
春寒料峭,姜昭虽然双手冻得发抖,却还是架好了姿势,一遍遍重复着泛黄谱面上的乐章——在这冰凉的黑白琴键上,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苦行。
日复一日,对时间的概念也已经模糊。
不知道是哪天,她一如既往地将手搭上那近乎刺骨的琴键。触及之时,仿佛一万个冬天从她身体中穿过。
如设置好的程序一样,姜昭的指尖自动抬起、落下,循环往复。
就在翻过谱面,即将按照设定行进到下一个小节时,狭窄静默的空间中忽然出现另一段旋律。
这不和谐打乱了姜昭的演奏。她双手悬停在空中,耳尖微动,仔细追踪那不请自来的奏乐。
一阵涔涔铃音入耳。紧接着,循环的钢琴独奏。
旋律渐隐过后,那音符忽如多米诺一般依次落下。在这哀挽的静默中,好似有一阵风吹来。于是伴随着鼓点,那些断音生出翅膀,纵身跃向天空。或急或缓,错落翩跹。
脚尖点地声。
姜昭把耳朵凑得距离墙更近了一些,那未知的空间竟随着脚步踢踏旋转、延伸开来;从当下的一个点,构建起一整个陌生的世界。
那脚步声如花丛中的蝴蝶一样,忽而落在近处,忽而拍拍翅膀、奔向远方。逐光来去,动线始终踩在音乐旋律上——墙后面的房间里,似乎是有人在跳舞。
一曲终了,那只蝴蝶栖息,再没有动静。
姜昭回过神来,有些不舍地与墙壁告别,回到了那架沉闷的、一动不动的钢琴前——如面对一棵早就枯死的树。
她拉开琴凳,那四个粗制滥造的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。
墙后有声音响起:
“谁在那边?”是个女孩的声音,听上去年纪不大。她语气有几分惊恐,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对面那头也有一个空间。
姜昭很少与陌生人搭话,但漫溢出的好奇心硬是敲开了她那常年死封着的嘴。鬼使神差地,她开口道:“你好,我是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躁的振动铃声响起。姜昭滑开手机屏幕,只见是姨妈来电。
“姨妈,怎么了?”说话间,她还是不住地往那面墙瞥,好像眼神真能看穿后面一样。
“昭昭啊,刚才打电话你怎么没接?你不是早就应该结束了吗——我已经在楼下等了十分钟了。”
“我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