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沐云的心也随之一沉。虽然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体态,肢体并未松懈一丝一毫。
但在顶光下,清晰可见她的睫毛微颤——一滴汗珠滚落额角。
后台鸦雀无声。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。
“音乐呢?”坐在幕边的姜昭发现不对,快步走到负责音响的道具组旁边。
“不知道,”那名干事焦头烂额,脸色煞白:“我打不开电脑文件了!”
旁边一人五官几乎不受控制地要掉在地上——她吓得瑟瑟发抖,几乎快要哭出来了:“怎么回事,明明昨天还好好的!”
就在这时,几句不起眼的抱怨声从人群中冒了出来。
虽然不易察觉,但对于姜昭来说,好似刺入脑中的一根银针。
不过一会,那声音如飞尘一般吹散开来——台下开始议论纷纷。
接连不断的窃窃私语如同一千万只盘旋的蚊蝇,将姜昭吞没。
她脑子乱成一团,却强行保持着理性俯下身子,手指滑过电脑的触摸板,飞速检阅着文件:“先别急。别的都能打开对吧?”
“嗯。”
见文件损坏,姜昭叹了口气。而后起身。正四下环顾着,她忽然瞥见旁边有一架钢琴——是为下一个节目准备的,但她顾不得了。
姜昭一把拽来旁边的麦架,确认是亮着的。而后,她赶忙拉开钢琴凳坐了上去,双手落在琴键上。
“部长是打算——”
“居然要亲自做钢伴吗?”
“可是哪里来的谱子啊?”
“别说话。”姜昭冷冰冰的三个字,瞬间让整个后台鸦雀无声。黑暗中,所有人的眼神都无比焦灼,落在她身上。
“呼——”姜昭深吸一口气。
片刻后,琴声响起。
灯光下,李沐云双臂舒展,脚尖踮立起。跳跃、旋转、踢腿——行云流水。
灯光背后,黑白琴键在姜昭纤长的手指弹奏下起伏着。
旋律婉转优美,变调与极缓都把握得恰到好处,一气呵成。她的指尖谱写着春天:鲜花从发芽、盛开、再到飘落入泥。随着时间的流逝飞舞于不同的季节里,在这生命的乐曲中舞动着,翱翔着。
李沐云轻盈恣意地舞着,裙摆上的花瓣随着旋转而起落,一瞬间,仿若真正的鲜花散落在天空中。而沐浴在微光里的她,便是花神降临世间。
曲毕,幕布重新合起。刚才的场景仿佛短暂一梦,随幕布起落即化作虚无。人群一片静默,直到第一个鼓掌声从黑暗中传出——轰然激起千层浪,转眼间,响彻整个演播厅。
后台。
“姜昭呢?”落幕瞬间,李沐云便冲进黑暗——穿过后台,钻入乱哄哄的更衣室:“有看见姜昭吗?”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,连汗水滑落颌边都来不及擦,任由它滴落白裙上,晕开一片慌张。
“沐云,刚刚跳得太棒了,简直就是——”程跃看见李沐云,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“程跃,你有看见姜昭吗?”李沐云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,眼神仅仅是掠过她一瞬,就又投入了茫茫人海中四处张望。
程跃愣在了原地,刚刚洋溢着的笑容骤然收敛:“没看见……”
话音刚落,李沐云就转身离开了,继续四处询问。
那声音渐隐在喧哗之中。程跃就这样看着——看那皎白的身影融化在五颜六色的人群。她愣在原地,唇边还挂着未说完的话语。
半晌,嘴角挤出一抹苦笑。
李沐云走出后台,四周喧嚣戛然而止。
荣誉长廊中,灯光暗淡。冷空气铺满了大理石地砖,冻得月色冰凉。
在无垠静默中,忽而传来一阵婉转琴声——时而急促,时而放缓。
她脑中反复描摹的那个身影,在琴房中清晰起来。
被一扇玻璃门隔开,李沐云遥遥望着那人——那有些长了的乌黑短发披散在肩上,鬓角微微垂着汗珠。
眉目一如既往的冷峻,平静无澜。
李沐云的手覆上那扇玻璃,推开琴房的门——“吱嘎”一声,划破那令人压抑的寂静:“刚才是你弹的吗?”
闻言,那双纤长白皙的双手停下了。未完的小节悬停在空中,音符静默: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,总不可能是鬼弹的。”
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李沐云道:“我再说一遍——是刚才,不是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