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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第二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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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羽抱着小竹,步伐看似平稳地朝着集市外围走去。他大半心神都放在感知后方可能的追踪上,同时尽量用宽大的衣袖遮掩住小竹,减少她暴露在外的可能。

小竹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,靠在他肩头,小口小口吃着栗子糕,满足地晃着小腿。

然而,他低估了那两人的胆量和……目的。

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集市、踏入相对僻静的树林小道时,那两名原本坐在茶棚下的“行脚商人”,竟不知何时抄了近路,早已埋伏在前方道路两侧的灌木丛后。

他们显然观察了一会儿,确认清羽只是独自带着个幼童,且气息不稳,便起了歹心,不是认出他的身份,而是单纯把他当成了个带着妹妹、可能有些钱财的肥羊。

“小子,站住!” 其中一人猛地从左侧跳出,手持一根粗糙的木棍,拦在路中央。另一人则从右侧包抄,手里掂量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,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清羽,尤其是他腰间那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素色锦囊。

“把身上的钱和值钱东西都交出来!还有那小丫头头上的银簪子!识相点,免得受皮肉之苦!” 持匕首的汉子恶声恶气地喝道,目光贪婪。

清羽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荒谬的、近乎可笑的错愕。

抢劫?冲着他这个“秽渊之主”?还是在这种时候,带着小竹?

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但依旧试图控制局面,声音低沉:“钱可以给你们,放我们走。” 他不想节外生枝,尤其在小竹面前。

“嘿嘿,算你识相!快拿……” 持棍的汉子咧嘴一笑,往前凑近。

就在清羽准备将锦囊抛过去、暂时打发掉这两个蠢贼的刹那——

“哥哥小心!” 小竹忽然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
右侧那名持匕首的汉子,见清羽注意力似乎被同伴吸引,眼中凶光一闪,竟没有去接锦囊,而是猛地探手,速度极快地朝着清羽怀里的小竹抓去。

他的目标根本不是钱,或者说,不止是钱,他看小竹生得玉雪可爱,竟起了更龌龊的心思,想将孩子抢走。

“你找死——!”

清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,所有的理智、克制、隐藏,在这一瞬间被最原始的暴怒与保护欲冲得粉碎。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,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
一直压抑在体内、被锁灵镯死死禁锢、仅能维持最低限度流转的那股阴冷污浊的力量,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猛地引爆,不受控制地轰然涌出。

“轰!”

一股肉眼可见的、粘稠如墨、边缘翻滚着暗红色污秽气息的黑色秽力,以清羽为中心猛地炸开。不再是之前掌心凝聚的细微一缕,而是近乎本能的、狂暴的全力宣泄。

那伸向小竹的手,在距离她衣角仅有三寸之处,被这股恐怖的秽力洪流正面击中。

“啊——!”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
那汉子的手臂连同半边肩膀,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又扔进绞肉机,在触及秽力的瞬间便开始飞速腐烂、消融、瓦解,皮肉剥落,骨骼变黑碎裂,化作腥臭的黑水与飞灰。

这恐怖的景象甚至只持续了不到一息,那汉子的整个上半身便已不成人形,剩下的部分如同破布般被狠狠甩飞出去,撞在远处树干上,再无声息。

另一名持棍的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远超想象的恐怖变故吓得魂飞魄散,□□瞬间湿了一片。他怪叫一声,丢下木棍就想跑。

但暴怒中的清羽岂会给他机会?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那弥漫周身的、尚未完全散去的漆黑秽力如同拥有生命般,分出一缕,如同毒蛇出洞,迅捷无比地缠绕上那汉子的脚踝。

“滋啦——!”

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。那汉子甚至没跑出两步,被秽力缠绕的小腿便迅速萎缩、碳化,他惨叫着扑倒在地,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瞬间昏死过去,生死不知。

一切发生得太快,从歹徒暴起发难,到清羽失控反击,再到两人倒地不起,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。

林间小道上,死寂一片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……小竹手中那块咬了一半、掉在地上的栗子糕,沾染了尘土。

暴涌的秽力缓缓收敛,重新蛰伏回清羽体内,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、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,以及地上那两滩触目惊心的污秽残迹。

清羽喘着粗气,胸口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强行催动力量而阵阵发闷,左腕的锁灵镯传来熟悉的、针扎般的刺痛警告。但他此刻顾不上了。

他僵硬地、缓缓地低下头,看向怀里的小竹。

小竹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她的小脸惨白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地狱般景象的倒影,黑色的、翻滚的、吞噬一切的力量,坏人瞬间融化的手臂,哥哥周身弥漫的、陌生而恐怖的气息……以及,哥哥此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、冰冷的、近乎非人的杀意。

她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,嘴唇哆嗦着,仰头看着清羽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:

“哥……哥……你……”

这三个字,如同惊雷,将清羽从暴怒与失控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。

他眼中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、懊悔和……无边无际的恐慌。

他干了什么?他在小竹面前……用了秽力!杀了人!用最残忍、最魔道的方式!

“对不起……小竹……哥哥我……” 清羽的声音嘶哑破碎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
他想伸手去擦小竹的眼泪,却看到自己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、令人不安的黑色气息,又猛地缩了回来,手足无措。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他想说“我不是怪物”,想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可所有的解释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和小竹惊恐的眼泪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小竹看着他慌乱、痛苦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,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害怕和懊悔,小小的身体虽然还在颤抖,但某种奇异的、孩子本能的直觉,压过了最初的恐惧。

她忽然伸出小手,不是去碰清羽那残留着秽力的手,而是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,用力摇了摇头,带着哭腔,却努力把话说清楚:“哥哥……不是怪物……”
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流得更凶,却固执地看着清羽的眼睛,重复道:“哥哥,不是你的错……”

她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说:“是……是小竹不好……小竹没有……没有乖乖等你……都是坏人……要抓小竹……哥哥才……才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只是拼命摇头,仿佛想把刚才那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,也把清羽眼中的痛苦和自责甩掉。

清羽浑身一震,看着小竹明明害怕得要命,却还要努力安慰他、为他“开脱”的样子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酸涩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所有的尖刺、所有的冷漠、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
他缓缓蹲下身,将小竹紧紧、却又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,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顶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。

“……没事了。” 他听见自己用尽所有力气,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深深的愧疚,“小竹不怕……没事了……是哥哥不好……我们……回去。”

他抱起小竹,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两滩狼藉,用最快的速度,也最轻柔的动作,转身,朝着云家的方向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
回到云家清羽把小竹轻轻放了下来,双脚触地时,她小小的身子还晃了晃。他蹲下身,与她平视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去休息吧。”

“哥哥……”小竹的手攥着他染血的衣角,指节发白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,却在半空停住,手上干涸的血迹像狰狞的烙印。他转而将手垂下,“我……”

“哥哥,你很棒。”小竹突然向前一步,用两只小手包住他冰冷的手掌。孩子的手心很暖,暖得让他颤抖。“你没有做坏事,你保护了小竹。”

清羽喉咙发紧,所有自我辩驳的话都堵在那里。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那里映着他沾血的脸,却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信。

“……可是哥哥杀人了。”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,声音沙哑,“而且——”

“哥哥杀的是坏人,”小竹打断他,每个字都像凿子般敲下来,“那就不是杀人。”

她说得那么笃定,仿佛这是世上最简单的真理。清羽看着她转身跑回侧屋的小小背影,门帘晃动,隔绝了光线,也隔绝了她给予他的、短暂而脆弱的赦免。

直到小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他才推开通往堂屋的门。

屋内没有点灯,暮色从窗棂漫进来,给桌椅蒙上一层灰蓝的暗纱。

清羽在桌旁坐下,肘部抵着冰硬的桌面,手掌用力压住胀痛的额头。那里仿佛有根铁锥在凿,每一下都带着血腥的画面。

不知坐了多久,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云卿华走了进来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走到桌边,指尖掠过桌面,似乎在确认他真实地坐在那里。

“回来了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像在问一件日常小事。

“怎么了?”云卿华转过身,背对着渐旺的炭火,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有眸光清亮,落在他身上。

清羽抬起头,强撑的镇定寸寸碎裂。“我失控了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地回荡,“我在小竹面前……杀人了。”

“是为了保护小竹吧。”云卿华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稳。他在清羽对面坐下。

清羽没有看他,目光盯着碗中晃动的热水倒影,那里面扭曲的人脸既陌生又可怖。“她还那么小……但是我……”他猛地握紧拳头,骨节发白,“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……那一瞬间,我只想他们消失,彻底消失。像野兽一样。”

“她会怎么想?”清羽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,“她总有一天会明白……她的哥哥,竟然是个魔修。” 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一个控制不住杀意,双手染血的……怪物。”

云卿华转过身,靠在窗边,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清羽,看得清羽几乎想移开视线。

“你不是一直说,不在意自己是什么吗?”云卿华开口,语气很平,却像针一样扎过来,“不在意世人眼光,不在意正道骂名。怎么,现在在意了?”

“那不一样!”清羽猛地抬头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苦,“别人怎么看我,我无所谓。可是小竹她……” 他哽住,那个总用全心全意信赖目光看着他的小小身影,仿佛就在眼前,“我不想……让她害怕,让她觉得……她的哥哥是个……”

“是个什么?”云卿华走近两步,停在桌边,阴影笼罩下来,“是个为了保护她,不惜动用一切力量,哪怕那力量被人称为‘邪魔外道’的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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