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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第二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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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羽独自坐在后山的断崖边。

山风料峭,吹动他未束的墨发,。身下是粗糙冰冷的岩石,远处是层峦叠嶂、雾气缭绕的未知山林。

这里离云家足够远,远到他能暂时卸下“哥哥”的温软面具。

他摊开手掌,看着掌心交错纵横的纹路。在这里休养的几日,身体内那些因强行压制力量、遭受反噬而撕裂的经脉,确实在云卿华那些不知名的草药和阵法温养下愈合了大半,澎湃紊乱的灵力也重新归于沉寂有序的流转。

“所有的都调整过来了,伤也好了不少。”

他对自己说。可这具暂时“健康”的身体,却像是套上了一层不合身的精致皮囊。力量的核心被那两件该死的法器死死锁住,锁魂铃禁锢神魂本源,让他无法完全调动属于秽渊的浩瀚魂力。

锁灵镯更狠,直接将他一身惊天动地的魔元灵力压制到不足巅峰时的一成,且一旦试图强行冲破或施展高阶术法,立刻会遭到法器本身与天地灵气的双重反噬,痛不欲生。

“虽说还是能使用写秽力,但还是要回秽渊。”

清羽的目光投向雾气深处,仿佛能穿透空间,只有回到那里,借助秽渊深处独有的、与他同源的秽寂魔气,以及他经营多年的无数秘阵、禁地和收藏,才有可能找到强行冲开、或者暂时绕过这两重枷锁的方法。

山风卷来远方的气息,除了草木泥土的味道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修道者的清正灵气。这让他眉头蹙起。

“还有仙盟那边,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?”

他“失踪”的消息,想必早已传开。仙盟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,是弹冠相庆,还是疑神疑鬼,暗中查探?

此时的仙盟执法厅内,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。

长案两侧坐满了人,个个眉头紧锁。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都显得晦暗无力,落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,映得那些墨字都模糊了。

角落里,更漏滴水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,却仍像敲在每个人心尖上,嗒,嗒,嗒。

“砰!”

历锋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跳了一下,浅褐色的茶水泼溅出来,在檀木纹理上晕开一片深痕。“这个丞渊!简直是滑不溜手的泥鳅!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就罢了,临了还留下鬼哭林这么个烂摊子!”

他胸膛起伏,显然已憋闷了许久。周围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,却没人出声劝阻。这几日,谁的心里不窝着一团火?

坐在上首的执法长老揉了揉眉心,眼下是浓重的青影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:“历长老,稍安勿躁。追捕丞渊非一日之功,他既能谋划至此,隐匿手段自然了得。眼下火烧眉毛的,是鬼哭林外围那层黑雾。”

“正是。”接话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女修,身着素白道袍,袖口绣着青岚宗独特的云纹。她语气冷静,却掩不住忧虑:“我宗已派了三批精锐弟子前去探查。那黑雾邪门得很,并非寻常瘴气。它……在‘吞吃’灵气,任何法术、符箓触及,威能都会迅速衰减,直至湮灭。更奇的是,雾中目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魔物活动的迹象,一片死寂,反叫人更是不安。”

“死寂才最可怕。”另一位来自驭兽宗的长老沉声道,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兽牙,“我宗的几只寻踪灵隼冒险穿入,飞不到十丈便神魂联系骤然中断,如同石沉大海。那雾里,怕是什么‘活物’都没有了。”

厅内又是一阵沉默。鬼哭林本是险地,但以往总有应对之法。如今这层诡异的黑雾,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,或者说,一个正在无声膨胀的、未知的威胁。

“已经整整三日了,”历锋压下火气,声音依旧硬邦邦的,“各派法子试了多少?清心咒、驱邪幡、烈阳阵……甚至动用了珍藏的‘破邪金蟾涎’,那雾可曾退却半分?它不仅不退,边缘还在极其缓慢地……扩散!”

最后两个字,他咬得极重。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。扩散,这意味着鬼哭林的威胁不再局限于那片古老森林,它在蚕食周边的安全地界。

“傅家那边递上来的传书,还压在第九层‘待议’架上。”执法长老忽然叹了口气,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棘手的麻烦,声音低沉,“傅长眠失踪一事迟迟没有线索……可我们这边,人手实在抽不开了。”

历锋闻言,又是重重一哼,却也说不出什么。

傅家与仙盟关系微妙,既有旧谊,近年又有龃龉,处理起来需万分谨慎。可眼下这情形,鬼哭林的黑雾若处理不好,傅家怕是第一个要遭大难,届时更是一团乱麻。

“傅家的事还没理清个头绪,鬼哭林又给我整出这么个玩意儿!”历锋终究没忍住,又是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,低声骂道,“简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!”

“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,”他环视一周,将每个人脸上的凝重都收进眼底,语气越发沉了下去,一字一顿道,“听傅家的宗主亲口说——傅长眠的本命魂灯,已经彻底灭了。”

“嗤——”

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,声音细微,却在落针可闻的厅内格外清晰。

本命魂灯,连接修士神魂根本,灯灭,则意味着神魂消散,身死道消,再无回天可能。傅长眠,傅家这一代曾被寄予厚望的嫡系子弟,竟真的折在了里面?

“我就知道!”历锋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他胸膛起伏,眼中燃着怒火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,“那个魔头!丞渊!他当天特意往黑风洞钻,能安什么好心?绝对干不出好事!傅长眠定是遭了他的毒手!”

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仿佛亲眼所见。

空气里弥漫开更深的阴霾。傅长眠的陨落,不仅意味着傅家痛失英才,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
鬼哭林的异变,傅家子弟的死亡,失踪的魔头……这几条线,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强行拧在一起,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方向。那层吞吃灵气的黑雾,此刻在众人想象中,仿佛也染上了浓重的血腥与阴谋的气息。

推门声打破了厅内沉滞的气氛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影当先走了进来。来人一身月白劲装,身形高挑挺拔,墨发以一根简朴的木簪束起,露出一张清冷如覆薄雪的脸。她眉眼锐利,步伐稳而无声,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,剑鞘上隐隐有霜纹流动。

“哟,这不是天枢宗的大小姐,寒舟夜雪吗?”历锋长老挑了挑眉,语气说不上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,“什么风把你这小丫头吹到我们这愁云惨雾的执法厅来了?”

寒舟夜雪神色不变,只是侧身让开一步,朝着门外微微颔首。

一个身影随之踏入。

来人一袭月白道袍,宽袍大袖,行走间似有清风拂过。面容看似不过三十许,眉眼温润,气质出尘,仿佛与这满屋的焦虑格格不入。

然而当他目光扫过厅内,那平和之下深邃如星海的眼眸,却让在座诸位长老都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形。

“师尊。”寒舟夜雪恭敬道。

“洛尘仙人!”执法长老率先起身,其余人也纷纷离座拱手。

这位天枢宗的宗主,可是早已晋缘后期的大能,看似年轻,实则已是数百岁的仙道巨擘,平日里深居简出,等闲难得一见。

“洛尘仙人,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?”执法长老语气带着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
洛尘仙人微微一笑,那笑容仿佛能让周遭空气都澄澈几分。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他声音平和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既然来了,自然是有要事。”

他走到长案前,并未坐下,只是轻轻拂了拂袖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“听闻,你们在鬼哭林,碰到了丞渊?”洛尘仙人开门见山,目光扫过众人。

历锋眉头一拧:“不错!那魔头在林中现身,虽没见其动手,但黑雾的扩散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!”

洛尘仙人点了点头,却将视线转向身侧侍立的弟子:“小雪前几日,恰巧也在鬼哭林附近查案。”

此话一出,满室皆惊。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寒舟夜雪身上,带着审视与疑问。鬼哭林异变后,附近区域早已被各派默契地划为危险地带,严禁弟子靠近,她怎会……

寒舟夜雪面对众多前辈的注视,依旧神色清冷,不见丝毫慌乱。她上前半步,声音清晰而冷静:“弟子确曾于几日前,前往鬼哭林调查孩童失踪案。”
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然后抬眸,目光坦然地迎上众人:“弟子……也感知到了疑似丞渊的气息。”

“果然!”历锋一拍大腿,“那魔头果然在附近搞鬼!小雪丫头,你可看清他在做什么?是不是在布设什么邪阵,催动那黑雾?”

“并不是……”寒舟夜雪的声音有些干涩,她微微摇头。在众人或急切、或凝重、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,她深吸一口气,将石窟内发生的事缓缓道出。

她刻意略去了一些过于冲击性的细节,比如清羽伤口诡异的自愈,比如那支被“改良”后威力恐怖的暗金黑箭,重点放在了最后那非人的转变与对话上。

讲述完毕,厅堂内一片死寂。只有历锋粗重的呼吸声和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
坐在历锋下首、一位宁家女性代表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打破了沉默。她正是此次代表宁家前来商议要事的宁素心,虽修为不及历锋,但心思缜密,在族中地位颇高。

“按你的意思来说就是,”宁素心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平稳,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寒舟夜雪,“你碰见了那个叫清羽的年轻散修,起初他身上没有魔气和秽力,甚至用的是正统水系功法,与那紫袍魔修苦战。然后,他在被魔修重创、看似濒死晕过去后,整个人就跟……变了一个‘存在’一样?”

“正是。”寒舟夜雪用力点头,回想起那双暗紫色的深渊眼眸,依旧心有余悸,“不仅仅是气质和力量的改变,他甚至……直接承认了。他说,‘我乃秽渊之主,丞渊。’那种威压,那种漠视一切的感觉,绝非伪装。而且,他对我师尊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有说出具体的威胁之词,但眼中余悸未消。

“荒谬!”历锋低吼一声,眉宇间满是烦躁与不信,“小雪丫头,你莫非是伤势未愈,心神受创,产生了幻觉?或是那魔头用了什么高明的幻术迷惑于你?清羽是清羽,丞渊是丞渊!那魔头狡诈万分,许是用了移形换影、李代桃僵之法,故意误导你!”

“历师叔,”寒舟夜雪抬头,直视着历锋,眼神清澈而坚定,尽管脸色苍白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,“弟子虽伤重,但神识并未昏聩。那一幕,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,都刻在弟子脑海里,绝无虚假。那不是幻术,那是……本质的切换。就像……一具躯壳里,沉睡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,一个醒来,另一个便沉眠。”

“一体双魂?夺舍共生?”宁素心若有所思,指尖停止叩击,“古籍中倒非没有类似记载,但多是邪道禁术,凶险异常,且极难长久维持。若真如此,那清羽此人……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隐患。”

“小丫头,”历锋耐着性子,试图用更“合理”的逻辑解释,“你可能不太了解,据我们掌握的一些零星情报,那魔头在外行动时,偶尔会使用‘丞渊’这个化名。换言之,清羽就是丞渊丞渊就是他在外行走的一个身份代号!他的本名就是清羽,丞渊不过是魔道中人给他的称号,或者是他自己取的诨号!”

“不,历师叔,您没明白我的意思。”寒舟夜雪摇头,语气急促起来,“不是化名,不是伪装!我的意思是,是真正的、传说中的那个秽渊之主——丞渊的意识或者分神,类似寄生一般,操纵了那个名叫清羽的年轻修士的身体!而那个清羽,他之前的言行、担忧、甚至战斗方式……我觉得,那可能才是他‘自己’!”

她的话让厅堂内再次陷入沉默。这个推测比单纯的“魔头伪装”更加惊悚,也更加复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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